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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前行,马蹄声、脚步声在过分洁净的街面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两侧的百姓默默退让,麻木地看着这群好似民壮的官兵走过,没有人议论,没有人好奇,只有一片死寂的注视。
孙传庭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视前方,可眼角余光却将那些破败的屋檐、空洞的眼神、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朱墙飞檐收进了心底。
在余光越过了不知多少街巷后,他们最后总算来到了曾经的陕西都指挥使司武库。
队伍在武库前那片夯土场上停下,摆在孙传庭眼前的则是座青砖垒砌的坚固衙门。
衙门门楣上的“陕西都司武库”匾额已经斑驳开裂,两扇包铁木门半敞着,露出里头黑黢黢的甬道。
门前立着两队兵,约莫二三十人,身上倒套着布面甲,可那甲胄穿得歪斜,铁叶锈得发褐,革带消失不见,只有粗布条系着甲胄,松松垮垮。
他们拄着长枪,有的斜倚门框,有的蹲在地上扯闲篇,见到这群人簇拥着孙传庭到来,这才慌乱站起,你推我搡地勉强排成两列。
这番镜像,令孙传庭的眉头愈发锁紧,胸中更是有团怒火直往上窜。
他治军最重号令整肃,如眼前这般模样的将士,若在他营中,早拖下去打二十军棍了。
可那火气刚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只因他心里清楚,朝廷欠饷太久了。
这些兵还能站在这儿守着这空荡荡的武库,没一哄而散去抢去劫,已是靠着最后一点“兵”的身份在硬撑。
瞧着这群“兵”,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两千八百秦兵,不由得回头看去。
只见他们眼里也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野心和畏惧。
相比较下,他眼前这些兵,眼里只剩下麻木的困倦,像快燃尽的死灰。
对比过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这些破甲兵身上移开,越过高高的武库院墙,投向远处。
远处,飞檐斗拱,气象森严的高墙大院在午后斜阳的照射下,沉默地耸立着。
那是秦王府各房郡王的府邸,亦或者是关中世代簪缨之族的宅院。
远眺那些府邸宅院,孙传庭似乎听到了饮酒作乐声,但随着他清醒过来,又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饮酒作乐声,一切都只是幻觉罢了。
虽然是幻觉,但他清楚的知道,陕西如今的局面,正是因为这些人的不作为,甚至火上浇油的行为才导致的。
南下路上,他托几位在户部,都察院任职的同窗故旧查过陕西的事情。
几位同窗旧友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费了不少力气将陕西税赋的问题写成书信,一封又一封的送到了他手中。
关中之地,秦藩宗室占田十之三而一粒不纳,渭北盐商巨贾勾结胥吏逃课十六七,卫所军被将门武官侵占变卖......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令人头皮发麻,触目惊心。
陕西三司年年哭穷,年年加派,可落到朝廷手中的钱粮终究只有那么点。
仅是朝廷到手的那点钱粮,显然不可能将百姓逼到这种程度。
那些消失的钱粮,到底流进了谁的粮囤银?
想到此处,孙传庭胸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再度燃了起来。
“抚台大人……………”
王裕心的声音将孙传庭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这才发现这位按察使已走到马前,又是一揖到底。
“武库已备妥,请抚台入内查验。”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许还有丝侥幸,盼着这位新巡抚只是个过场。
孙传庭面上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但紧接着他便侧目看向身旁的孙枝秀。
二人眼神交会,无须多言。
孙枝秀腮边肌肉一紧,猛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落地后并不回头,只将拿起木哨陡然吹响“哔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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