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化铜。
西奥多猛地抬头看向护士长:“这间病房昨天下午换过灯泡?”
护士长一怔:“是……三点左右,电工来过。”
“换下的旧灯泡呢?”
“扔了。垃圾车今早六点清运的。”
西奥多没再追问。他小心收起玻璃碴,放入证物袋。这时,雷蒙德·华盛顿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眼皮掀开一条细缝。瞳孔涣散,焦点虚浮,却直直对准西奥多手中的证物袋。
“叔叔……”他嘶哑地吐出两个音节,随即呛咳起来,氧气面罩被震得嗡嗡作响。
西奥多迅速摘下面罩,用棉签蘸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就在棉签撤离的刹那,雷蒙德的嘴唇无声开合,这一次,西奥多看清了口型:
“……钥匙。”
不是“叔叔”。是“钥匙”。
西奥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向雷蒙德紧攥的右手——那五指弯曲的弧度,像一把老式黄铜钥匙的齿形。
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保险柜的密码锁。那是个八位机械转盘,但真正开启它的,从来不是数字,而是一把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同一行字:“To Theo, from H.H., 1953”。父亲曾摸着那行字说:“有些门,数字打不开。得用血脉。”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克罗宁普尔探员探进头:“西奥多,马修·白兰度律师来了。他说尤金·康纳刚在旅馆前台留了东西给你,指名必须亲手交到你手上。”
西奥多没回头,只盯着雷蒙德逐渐合拢的眼皮,轻声问:“他留的什么?”
“一个牛皮纸信封。没署名,但信封角上……用红墨水画了个小小的十字架。”
走廊灯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亮。西奥多终于转过身,走向门口。经过护士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雷蒙德·华盛顿入院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谁?”
护士长犹豫片刻,从白大褂内袋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登记单:“救护车送来时,陪送人签的是……格拉姆警探。”
西奥多接过登记单,指尖抚过“格拉姆”二字。纸面微潮,像刚被汗浸过。
他走出病房,反手带上门。门轴发出轻微呻吟,如同一声叹息。
走廊尽头,马修·白兰度站在光晕里,西装笔挺,领带鲜红如血。他手里捏着那只牛皮纸信封,正对着灯光举起,信封背面的红十字架在强光下几乎透明——那不是画上去的,是用针尖刺破纸面,再滴入朱砂调制的颜料,形成一道微微凸起的、带着血痂质感的十字。
西奥多朝他走去。每一步,鞋跟叩击水磨石地面,声音清晰得如同倒计时归零。
他伸出手。马修·白兰度却没立即递出信封,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开口:“康纳专员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有些真相,比绞刑架更古老。有些家族,比宪法更久远。’”
西奥多的手悬在半空,没收回,也没再向前。
马修·白兰度终于将信封放进他掌心。纸面粗糙,带着体温。西奥多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昨夜父亲从华盛顿打来的越洋电话。那时他正站在希尔曼医院天台,听筒里父亲的声音混着国会山方向隐约的钟声:
“西奥多,记住,FBI不是警察。我们是镜子。照见别人不敢直视的部分……也照见自己不愿承认的倒影。”
信封很轻。但西奥多觉得,它重得像一块墓碑。
他捏着信封,没拆。只是转身,再次走向807病房的门。
门把手上,一滴未干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在金属表面拖出细长银线,像一道新鲜的泪痕。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