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一卒,十年之内,智异山必成唐人之山,新罗之语,将成绝响!”贩夫走卒却咂舌摇头:“傻子才去!那地方瘴疠横行,蛇虫噬人,去了就是送死!”可第三日,西市竟有人公然挂牌收“智异山垦荒契”,一张纸十贯钱,买者如云——原来早有豪商与安东都护府暗通款曲,以新罗盐铁之利为饵,换得开山筑路之权。更有消息灵通者悄悄透露:那“忘忧洞”泉水已被尽数抽干,洞中掘出三十七具白骨,皆头骨碎裂,颈骨扭曲,显是生前遭活埋。
金城得知时,正在承香殿教李旦焰写字。孩子握着狼毫,歪歪扭扭写下“父皇”二字,墨迹淋漓。金城笑着蘸了点蜜糖,点在他鼻尖:“焰儿乖,等你再大些,阿耶带你去新罗看看。那里山比这高,水比这清,百姓比这……更老实。”
裕贞公主正在一旁绣一方襁褓,闻言针尖一顿,挑破了锦缎。她低头咬断线头,声音很轻:“陛下,新罗百姓,也想吃饱饭。”
金城没回头,只将儿子的小手包在自己掌中,一笔一划,带着他补全那两个字:“当然。所以朕让他们垦荒,种稻麦,养蚕桑,修水利——朕不是不给他们活路,是不给他们做主的路。”
窗外,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檐角,翅尖掠过琉璃瓦,在夕阳下闪出一道银光。
三日后,鸿胪寺卿亲至承香殿,呈上一份名录:新罗旧贵族余裔共二千一百四十七户,男丁六千三百余人,女子一万一千余口,尽数编入“新罗屯田司”。其中七百三十九名少年被选入长安国子监附属“新罗学馆”,专习《论语》《孝经》及算学、农书;两千一百名女子分拨至掖庭局织造坊、太医署药圃、尚食局庖厨,年满二十五者,方可婚配唐人军户。
名录末页,另附一纸密报:临海郡公金仁问于扬州接到诏书当日,闭门三日。第四日清晨,遣长子携家谱、印信、先祖牌位入京,叩拜于朱雀门前,伏地痛哭:“臣不敢受王爵,愿为陛下牧马守陵,子孙永为唐奴!”其子当场割发为誓,青丝散落于丹陛之上,被风卷起,飘向太极宫深处。
金城看完,将名录交给刘瑾仪:“烧了。只留金仁问长子割发那页,裱起来,挂在崇文馆廊下。告诉学官,凡新罗学子入学,先观此发,再读《孝经》第一章。”
刘瑾仪躬身应诺,退至殿门,忽闻身后金城淡淡道:“告诉他儿子,割发可以,剃度不行。新罗人可以做和尚,但不能做唐僧。”
殿内寂静下来。裕贞公主放下绣绷,走到金城身后,轻轻为他揉按太阳穴。她指尖微凉,力道适中,金城闭目片刻,忽道:“明日,让张说进宫。”
“是查新罗之事?”她问。
“不。”金城睁开眼,目光澄澈如秋水,“查裴炎。”
裕贞公主手指顿住,呼吸一滞。
金城却笑了,握住她的手,拉到眼前,细细看着她掌心纹路:“裴相近来太忙。忙着给新罗定官制,忙着给安东都护府划疆界,忙着替朕拟册封临海郡公的诏书……可朕记得,垂拱八年冬,他奉旨巡查幽州军屯,带回的折子上,明明写着‘契丹松漠都督府辖下,有军屯七处,岁入粟三万石,皆充军粮’。可今年夏,幽州仓禀报,松漠都督府军粮缺口达五万石——这多出来的两万石,去哪儿了?”
裕贞公主心头一跳,却见金城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闲话家常:“还有,去年十月,裴相举荐高侃之孙高固为安东副都护,说此人‘骁勇沉毅,通晓夷情’。可朕查过,高固去年三月尚在洛阳赌坊欠债三千贯,五月被债主追至太原,七月才突然出现在幽州军营,身上还带着赌场赢来的翡翠扳指……你说,一个连赌债都还不清的人,怎么就通晓夷情了?”
她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疑他?”
“朕不疑他。”金城摇头,“朕疑的是,他为何要急着往安东塞人?为何要急着把契丹军粮账目搅浑?为何要急着让高固这个赌徒,去管新罗降卒的整编?”
窗外暮色渐浓,一只归鸟掠过殿脊,羽翼带起微风,吹动案头未干的墨迹。金城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新罗已平,契丹未动。可朕总觉得,有人巴不得契丹立刻反。”
裕贞公主悄然走到他身侧,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宫灯,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昨夜又去了东宫藏书阁。”
金城没回头,只道:“让他看。把《汉书·匈奴传》《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晋书·慕容载记》全搬过去。再加一本——《新罗实录》残卷,里面记着金春秋如何借唐兵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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