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遗裔,今为唐休璟麾下左武卫将军,常年驻守于阗,与吐蕃边境部落素有往来,更以“通蕃语、识地脉、晓巫蛊”闻名军中。他竟敢用赞普钦赐之印封缄唐将密报?!
裴炎接过密函,指尖摩挲那弯月印记,良久,才以小刀挑开封漆。展开信纸,墨迹苍劲,竟是汉藏双语并书:
> “臣勃伦赞刃顿首。逻些近闻,赤都松赞已密敕羊同万户长贡布,率部佯作盐商,携百车青盐、千袋青稞,自羊同出发,取道‘鬼哭径’东麓,实则车载铁甲、弩机、火油。另遣‘黑獒营’三百,扮作猎户,先行探路,已抵唐古拉山口南三十里雪线之上。其意甚明:若疏勒战起,我军首攻唐休璟后方粮道,继而断其归路,使唐军困死于天山南麓。然贡布性躁,临行前醉酒泄密,已被臣安插于其帐下的‘哑奴’听去。哑奴乃苏毗遗民,舌被割,唯能以鼓语传讯。今鼓声已至,臣不敢怠慢,星夜飞报。另附鬼哭径详图一幅,臣亲绘,山径转折、雪崩时辰、可宿营地,皆标注无误。”
信末,另附一纸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淡,似是仓促补写:
> “臣幼时随父王避祸羊同,曾走此径三日。雪线之上,有岩穴一处,状如鹰喙,内可藏兵五百。若唐军伏于此处,待贡布部过半,火焚隘口,则三千人尽为齑粉。然……需一人先登,以绳系岩,悬身凿冰为阶。此役,必死。”
安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裴炎却神色如常,将两页信纸缓缓叠好,重新收入信封,然后亲手将火漆重新熔封,只在封口处,以朱砂添了一枚小小印章——印文是“天策上将监国印”,乃太宗皇帝旧物,今由裴炎代掌。
“传令。”裴炎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吩咐晚膳,“即刻召太原郡公王方翼、燕国公黑齿常之、安西大都护王孝杰、右武卫大将军程务挺,四人不必入宫,直赴政事堂西阁。朕要他们,带着沙盘、地图、军籍名册,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西,“带上所有熟悉高原气候、通晓吐蕃言语、曾走过鬼哭径的将士名册。一个时辰内,全部到齐。”
“喏!”安西深深一躬,转身欲出。
“安西。”裴炎忽又唤住他。
安西止步,未回头。
“你记得当年,高宗皇帝在洛阳观风殿宴请新罗使臣,席间琵琶声起,新罗乐工弹错一音,满座寂然,唯陛下含笑点头,说‘异域之乐,贵在本真’。”裴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日,朕亦只求本真——吐蕃人想赌命,朕便陪他们赌。但赌注,不能是大唐的疆土,不能是百姓的炊烟,更不能是……将士们未及写完的家书。”
安西喉头一哽,重重叩首:“臣,明白。”
他退出徽猷殿,脚步未停,直奔政事堂。廊下风愈烈,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无声的战旗。经过徽猷殿西角门时,忽见楚王李隆基仍坐在那八轮木车上,双手用力蹬踏,车轮吱呀作响,却不再向前——原来后轮齿轮咬合处,一根细小的枣木销钉松脱了。小童额上沁汗,小脸涨红,正踮脚伸手去够那松脱的销钉,嘴里还嘟囔着:“范大监说,这车能跑十里,怎的连殿门都出不去?”
范云仙侍立一旁,面带苦笑,却不敢上前帮忙。
安西脚步微滞,望着那孩子倔强的侧影,忽然想起方才信中那句“需一人先登,以绳系岩,悬身凿冰为阶。此役,必死”。
他默默解下腰间佩刀,抽出半寸寒刃,在初升的秋阳下,映出一线冷光。然后俯身,将刀鞘轻轻搁在车轮旁的青砖上——那刀鞘乌木为底,嵌着三枚铜钉,其中一枚,正与松脱的枣木销钉尺寸相仿。
李隆基一怔,抬头望来。
安西对他微微颔首,未言一字,转身大步离去。
风卷起他衣袍下摆,露出腰间一抹暗红——那是去年新罗平定后,他亲赴平壤接收高句丽王室库藏时,沾上的、未曾洗净的朱砂印泥。那抹红,像一道未愈的旧伤,更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政事堂西阁内,烛火已燃起十七支。王方翼手持炭笔,在巨大沙盘边缘快速勾勒鬼哭径走向;黑齿常之摊开一张泛黄羊皮地图,指尖划过唐古拉山口,声音低沉如雷:“此处雪崩,每日辰时、申时最烈,间歇半个时辰。若选此时凿冰,可借雪声掩动静。”王孝杰则指着疏勒城南三十里一处赭红色山坳,斩钉截铁:“此处埋伏,最佳。地势高,视野阔,退可扼隘口,进可截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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