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看着三十来岁的汉子,身穿灰色麻衣,挽着半截袖,额前束着绡头,面相憨厚,只是脸上有些发青,鬓角间有白发,似乎劳苦。
其人见到裴山郎,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神色惊喜,双手伸出欲要作礼,随后又不好意思地将满是油腥的手收了回来,往身上的围腰子擦了擦。
“小道长,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汉子说着,又想起什么,随后赶紧端起方才放下的碗,返身回摊子,从木桶里又舀出几勺豆花,将碗堆的满满的,随后又掀开桶旁边用白色纱布盖着的小罐,从里面挖出三大勺鲜红油亮的油泼辣子,洒在白花花的豆花上。
做完这些,汉子又掀起围腰仔细清理了碗边的油渍,这才重新端来。
“小道长爱吃辣子,我可还记着哩,许久没来了,尝尝。”
裴山郎闻着辣子的香气,清新寡淡的唇齿间,自然生津,出于身体本能。
“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他爽朗一笑,从筷筒里抽出筷子,往桌上跺了跺,坐着矮凳,食指大动起来。
摊主汉子见了,在旁边笑着,没打扰,有客人来,继续忙生意,没有客人,就在旁边看着。
半盏茶后,裴山郎吃完整碗,啪的将碗放下,旁边的乌鸦只能干看着,呱叫两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舒坦。
他将筷子放下,抬头,就见汉子守着。
“还添一碗。”对方欲要再添。
“不用了,刚刚好。杨大哥,你家娘子可还好?”裴山郎抬手,问起近况。
这时,有路过的人听了,顿了下来,笑了一声,“小兄弟,你这话就扎人心窝子了,人家娘子都死好几年了,成了鳏夫,以前这豆花摊,可是他娘子在摆。”
说完,摇摇头,就自顾走了。
而对于此人的话,两人完全没在意,杨姓汉子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都好。
“只是犀角珍贵,见面的日子少了些,但总有盼头。”
裴山郎认真看了看此人的面色,轻叹一声,“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杨姓汉子却始终挂着笑,“我知道,我愿意。”
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手在围腰上搓,“能不能请小道长去我家一趟,我家娘子这情况也不知道找谁…………”
说到这,顿了一顿,又赶紧倒,“不白请,给香火钱,就是可能要缓缓。”
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一些。
“行,贫道正好有事找你说。”裴山郎唇角淡笑,应了。
“好。”杨姓汉子立马变得高兴,面上有光,“我去收拾东西。”
又生怕裴山郎等久了,加上一句,“很快的。”
很快,就见这位杨姓汉子张罗着收摊,手脚麻利,挑起扁担,把木桶,矮凳矮桌张罗在扁担两头。
没费多长时间,抖了抖肩膀道:
“小道长,咱们走。”
接着,裴山郎便随着这汉子,往梧桐巷子里面走。
大约盏茶时间,裴山郎来到巷弄里一间民房小院,黄土垒的墙。
这就是杨姓汉子的家。
一进屋,汉子就放下扁担,一边快步走向堂屋,一边高兴朝里说着,
“娘子,你看看谁来了。”
“小道长回来了。”
但屋子里面无人应声。
不过,汉子却早已习惯似得,高兴推开堂屋。
其身后,裴山郎一进来,便闻到了浓郁的豆香,东屋住人,西屋是做豆花的地方,而这浓郁豆香中,夹杂着另一种极淡的异香。
他随着进了堂屋,就见杨姓汉子站在一张供桌前,从桌子暗匣里,珍而重之拿出一根棕色的细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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