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山郎低头看着走到自己跟前,单手摁腰,一只手指着自己,杏眼娇怒的少女,眼角微张。
靠,什么跟什么,整得自己好像负心汉一般。
周围的目光看着热闹,指指点点声更大,让他额头生出黑线。
...
裴山郎身形未动,只将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之上,指节泛白,青筋微凸。那柄素来温润含光的松纹古剑,此刻竟隐隐嗡鸣,似有灵性感知杀机,自鞘中透出一缕寒芒,如霜刃初露。
他目光扫过院中阴差——非是寻常纸扎傀儡、阴吏虚影,而是实打实由地脉浊气与阴司敕令凝炼而成的真形鬼神!甲胄森然,锁链缠臂,腰悬黑铁勾魂牌,额上烙着朱砂判文,连呼吸都带着幽冥寒雾。为首城隍柳元立于阶前,袍角猎猎如墨云翻涌,手中紫金笏板横举,其上符纹灼灼,竟映得满院灯笼齐齐熄灭三盏。
“柳元。”裴山郎开口,声不高,却如钟磬击玉,震得檐角铜铃无风自动,“你奉阴司敕令巡守本县,可曾见河伯府擅调水脉、滥施淫祀?可曾查漕帮私设刑狱、以活人饲‘河童’?可曾验过城北乱葬岗下,新埋七十二具无名尸骨,心口皆被剜去一指大小血肉,供奉于河伯庙暗龛?”
柳元面色不变,唯眉心一道竖痕骤然加深,如刀劈斧凿:“裴道长,阴司自有法度,非你白云观一纸经咒可断。”
“法度?”裴山郎忽而低笑,笑声未落,袖中飞出三张黄纸,凌空自燃,火色幽蓝,竟不飘散,反如活物般盘旋升腾,化作三道青烟直刺夜穹——那是他早先埋于城隍庙后槐树根下的“引魂契”,所契者,正是三日前被漕帮截杀、抛入芦苇荡的白云观杂役小童阿沅,其魂未散,藏于槐根百年老苔之下,只待一念召之!
刹那间,风起!
槐叶簌簌如雨,一道半透明身影自烟中踉跄而出,衣襟浸血,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双目圆睁,死死盯住正堂门口——那里,陈易已拔剑在手,剑尖直指裴山郎背心;陈如烟马鞭甩出,鞭梢卷起一道赤红罡气,竟裹着三枚淬毒银针,破空嘶鸣;而轿中那位陈三爷,指尖捻着一枚青鳞,鳞片边缘锯齿森然,正缓缓渗出腥绿黏液。
阿沅之魂发出无声尖啸,扑向陈如烟。
陈如烟脸色剧变,鞭势陡收,左手掐诀欲结火盾,却见那魂影掠过她面门时,忽然停驻,缓缓转头——不是看她,而是越过她肩膀,望向她身后那顶空轿。
轿帘无风自动,掀起一角。
里头空空如也。
可就在那一瞬,阿沅魂体剧烈震颤,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轿……没……底……”
话音未落,魂体轰然溃散,化作点点磷火,尽数被裴山郎袖口吸入。
满院死寂。
裴山郎终于转身,目光如电,直刺轿中:“陈三爷,您这‘空轿’,是坐神,还是坐鬼?”
轿内沉默须臾,忽有一声轻叹,如枯枝折断:“小道士,你倒比那几个蠢货强些。”话音未落,整顶轿子轰然坍塌,木屑纷飞中,并非血肉之躯跌出,而是一具半腐棺椁自虚空中缓缓沉降,椁盖掀开,内里躺的赫然是位身着褪色青衫的老道——须发焦黑,胸前道袍被利器贯穿,钉着三枚乌沉沉的镇魂钉,钉首刻着“河伯府”三字篆文!
正是白云观前任观主,罗振元的师叔,失踪三年的鹤云子!
“师叔!”鹤道人失声嘶吼,一步抢出,却被裴山郎抬手拦下。裴山郎盯着那三枚镇魂钉,瞳孔骤缩:“癸水阴钉……钉魂不钉肉,专锁阳神残念。此人尚有余魂未散,被拘在此椁中,日日受癸水蚀魂之苦,已三年。”
他缓步上前,指尖凝聚一点金光,正欲触碰钉尾,忽听身后魏子雄冷笑:“裴道长,你救得了一具尸骸,救得了满城百姓么?”
话音未落,整座河运公栈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水涌。
脚下青砖寸寸皲裂,浑浊黄水自缝隙狂喷而出,水柱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数十道扭曲人形——有披发女鬼执梳,有断臂男童捧碗,有无面妇人怀抱襁褓,襁褓中伸出一只布满鳞片的小手……全是近月来溺毙于退水河滩的亡魂!他们被河水裹挟,被河伯府敕令驱策,此刻化作滔天浊浪,朝着城隍庙方向奔涌而去——那里,罗振元尚未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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