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有风小院一楼,陈晓的房间。
大麦已经离开。
谢晓春站在茶几那边,看着坐在沙发上摆弄新买的相机的陈晓,真是无语的妈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说吧,这件事你打...
谢之远没走远。
他只是躲进了云苗村后山那片被当地人唤作“哑巴林”的老杉木林里——树冠密得连鸟鸣都吸进去,风过不响,人踏无声,连蝉都不叫。他蹲在一块青苔斑驳的卧牛石后面,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死死攥着裤腰带,指甲掐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三句话:
“你打不过他。”
“你该打。”
“你不配。”
最后一句不是谁说的,是他自己咬着牙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他数了七次呼吸,每一次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第七次呼气时,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嚓”。
不是鸟落枝,也不是松鼠窜动。那声音太脆、太准,像有人用指甲盖轻轻敲了下干枯的松针壳。
谢之远猛地抬头。
正午的日光斜劈进林隙,在苔藓上切出一道晃眼的金线。线尽头,陈晓站在三步之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靛蓝工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插兜,右手拎着个印着“云苗村供销社”字样的旧布袋,袋口微敞,露出半截青皮黄瓜和两颗水灵灵的番茄。他脚下踩着的,正是谢之远十分钟前扔掉的那只塑料凉鞋——鞋带断了,鞋底还沾着泥,被陈晓不偏不倚踩在右脚鞋跟上,轻轻碾了碾。
“你跟踪我?”谢之远嗓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陈晓没答,把布袋换到左手,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支,叼在唇间,却不点。他低头看谢之远,眼神平静得近乎无聊:“你刚才在茶室门口偷听,是想听我怎么骂你哥?”
谢之远一怔。
他确实躲在门缝外听了——黄欣欣掀帘子迎客时,他正绕着茶室外墙转圈,想找个窗缝。
“没……我没有。”
“哦。”陈晓点点头,把烟塞回烟盒,“那你现在蹲这儿,是打算学蘑菇?还是学树根?树根埋得深,蘑菇长不高,可都一个毛病——见不得光。”
谢之远腾地站起来,膝盖撞上石头,疼得眼前发黑,却硬是没哼一声。他比陈晓矮半个头,肩窄,胳膊细,校服裤子松垮垮挂在胯骨上,像挂了件不合身的戏服。他盯着陈晓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陈晓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觉得好笑的那种笑,眼角微微褶起,左颊陷进一个小坑。
“我是你哥租给有风小院的房客,是你姐许红豆托人‘教育’你的工具人,是你妈谢琴嘴里那个‘捡了便宜还卖乖的穷酸书生’,也是你今天早上广播里喊的——‘拉裤兜子谢之远的克星’。”他顿了顿,把烟盒在掌心拍了三下,“但这些身份,都是你们给我贴的标签。就像你哥觉得我传谣是为报复,黄欣欣觉得我喝茶是图谋不轨,许红豆觉得我能被‘美人计’收编……你们所有人,都在用自己那套逻辑,把我钉死在某个位置上。”
谢之远嘴唇发白:“所以呢?你就故意羞辱我?”
“羞辱?”陈晓歪头,“我拿喇叭喊话,是因为你昨天下午在校门口拦住三个女同学,指着她们手机里许红豆的照片说‘她肚子里怀的是陈晓的孩子’。我查过监控,你说了六遍,每遍都加一句‘不信去问谢之遥’。你说,这事该不该让全校知道?”
谢之远瞳孔骤缩。
他当然记得。
那天他看见许红豆坐在谢之遥自行车后座,发梢被风吹得扬起来,像一缕不肯落地的云。而陈晓就站在校门口银杏树下,手里捏着张打印纸——后来他偷看到,是云苗村小学三年级以上学生家庭关系图谱,许红豆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次,旁边标注着“情感锚点,脆弱性高,建议优先接触”。
他当时脑子一热,就把那张纸拍在班主任办公桌上,指着“陈晓”俩字吼:“这人要搞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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