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看向申公豹,问道:
“师父,有没有办法……直接问?”
申公豹眉头一挑:“问什么?”
“问天地意志本身。”
“既然天地意志有朦胧的意识,与其在这里凭空猜测,不如直接去问个...
灵堂设在老宅正厅,三盏长明灯幽幽燃着,青白火苗微微摇曳,映得满屋纸钱灰烬浮在半空,像一层薄雾。我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指尖捏着一叠黄纸,纸边已磨得毛糙。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头一点红光,在昏光里明明灭灭,烟气盘旋而上,却总在梁木之下打个旋儿,迟迟不散。
父亲坐在侧首竹椅上,一袭素衣,腰杆绷得笔直,左手搭在膝头,右手垂在身侧,拇指与食指之间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线香——那是祖父临终前亲手递来的。他没哭,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香灰簌簌坠落,每落一粒,眼皮便极轻地颤一下,像有根细针在皮肉底下扎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背——那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灰纹,形如蟠螭,蜿蜒缠绕小臂内侧,只在阴气浓重时才隐约显形。今晨寅时,它又动了。不是灼痛,而是冷,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仿佛有东西在血脉深处缓缓睁眼。
“阿烬。”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青砖,“你昨夜,是不是又去了后山坟岗?”
我没抬头,只把手中黄纸凑近烛焰。火舌舔上纸角,迅速卷曲、焦黑,火光映亮我半张脸,也映出我左眼瞳仁深处一闪而过的暗金微芒——转瞬即逝,快得连我自己都疑是错觉。
“去了。”我答得干脆,“祖父走前第七日,我梦见过他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那盏铜铃灯。铃没响,灯却亮着。”
父亲沉默良久,喉结上下一滚,才道:“你娘走那年,也是槐树开花的时候。她临去前,把‘秽元’二字刻进你胎发里,用的是她自己的血。”
我手指一顿,火苗倏然窜高,燎了指尖一星烫意。我没缩手,任那点灼热钻进皮肉,烧得神经微跳。
“她没说为什么。”
“她说……等你看见‘秽’字自己流血的时候,就该明白了。”
我缓缓将最后一张纸投入香炉。火势猛地一涨,噼啪爆开几星火星,其中一粒飞溅出来,落在父亲搁在膝头的手背上。他纹丝不动,任那火星灼出米粒大的白痕,皮肤竟未破,反泛起一层釉质般的青灰光泽——和我腕上蟠螭纹的颜色,一模一样。
灵堂外忽起风,吹得门楣上悬着的招魂幡猎猎作响。那幡是祖父生前亲手所制,竹骨缠黑布,布面无字,只以朱砂画了一圈环形符——乍看是圆,细瞧却是由三百六十五道扭曲篆文首尾相衔而成,每一笔转折处都嵌着一粒干枯槐籽。风过时,槐籽轻响,如蚕食桑。
我抬眼望向门外。
天色正沉,铅云低垂,压得屋檐几乎要塌下来。可就在云层裂隙之间,分明悬着一轮残月——不是银白,而是泛着铁锈般的褐红,边缘锯齿状,像被啃噬过。
秽元真君,不是封号,是烙印。
十年前,我十二岁,随祖父入太行山采药。暴雨突至,山洪暴发,我们被困在鹰愁涧底。祖父让我闭眼诵《净心咒》,我照做了。可念到第三遍时,喉头突然涌上腥甜,一口黑血喷在地上,瞬间蒸腾成墨色雾气,雾中浮出七具白骨,皆作跪拜状,朝我额心叩首。祖父脸色霎时惨白,一把拽断我颈间玉佩,玉碎成粉,混着血泥糊了我半张脸。他把我扛回村,锁进祠堂地窖七日,每日子时以槐枝抽我脊背,直到皮开肉绽,血珠凝成暗红结晶,才停手。
他那时说:“秽不是脏,是未净之元;元不是始,是未蜕之胎。你身上这东西,不是灾,是钥匙——开的不是门,是棺。”
我至今记得地窖石壁上那些划痕:全是祖父用指甲抠出来的,歪斜,深重,反复刻着同一句话——“秽元现,北斗隐,天枢断,真君醒”。
如今,天枢星确已黯淡三日。
我起身,走到灵堂供桌前。桌上摆着祖父遗像,老人面容慈和,目光却似穿透相纸,直直落在我脸上。我伸手,指尖拂过相框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凹痕,呈半月形,与我左耳后那枚胎记形状分毫不差。
就在此时,供桌下方阴影里,传来极轻的“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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