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康鹏街三十一号。
李寻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珠针,低头看着面前的礼服。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奥黛丽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脚步很轻,但她的声音一点都不轻。
...
下午三点十七分,大皇宫西翼临时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巴黎二月特有的湿寒钻进来。伊索尔德站在门口,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灰白雨雾,深蓝色羊绒围巾边缘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她没进屋,只将左手搭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化妆台前七零八落散开的模特——坎蒂丝正低头整理耳环,米兰达对着镜子调整睫毛膏刷头的角度,莉莉把一张写满笔记的便签纸贴在镜面右下角,李寻则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
“Rhine要见你们。”伊索尔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休息室里嗡嗡作响的低语,“全部,现在。”
没人动。
不是抗拒,而是某种悬停的本能。刚才彩排时卡尔站在高台上的那种压迫感尚未退去,此刻又添了一层更沉的东西:他从不召见所有人,除非是收网前的最后一道指令。
坎蒂丝率先起身,把银色发夹别回耳后,动作干脆得近乎挑衅。米兰达摘下睫毛刷,抬眼望向门口,嘴唇微启,却没出声。莉莉合上笔记本,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站起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
她们鱼贯而出,脚步落在走廊厚地毯上,几乎无声。唯有李寻经过伊索尔德身边时,顿了半秒,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伊索尔德侧过脸,睫毛在冷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刚挂掉麦昆助理的电话。”
李寻瞳孔缩了一下。
走廊尽头那扇嵌着黄铜把手的橡木门虚掩着。伊索尔德推门进去,没敲。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阅读灯亮着,光晕如一枚温润的琥珀,笼罩着沙发中央那个身影。卡尔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柄收鞘的刀。他没穿早上那件白色高领衫,换了一件烟灰色羊绒针织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左手搁在膝上,右手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尖悬停在摊开的A4纸上——那张纸正是昨天会议桌上被维吉妮喷湿、又被容克签下名字的最终秀场责任书。此刻纸页右下角已多出三行新写的钢笔字,墨迹未干,字迹锐利如刻:
> *2010.02.08 15:03
> 麦昆缺席确认。
> 主题“征服与旅行”需强化地理维度,非仅视觉符号。*
李寻的目光掠过那几行字,喉结微动。
“坐。”卡尔没抬头,笔尖终于落下,在“地理维度”四个字下方画了一道极重的横线,纸面微微凹陷。
七个人依序落座。沙发太宽,她们之间留出空隙,像七块被潮水推上岸的礁石。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穹顶的节奏——嗒、嗒、嗒,缓慢,清晰,带着金属质地的余震。
卡尔这才抬眼。
他的眼睛很淡,浅灰,接近透明,虹膜边缘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蓝。此刻那里面没有疲惫,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澄明,像冬日清晨未被惊扰的湖面。
“麦昆不会来。”他开口,声音比上午更哑,但每个音节都稳如磐石,“他母亲葬礼定在下周二,巴黎所有行程取消。原定由他负责的‘旅行’主题影像叙事部分,今天下午四点前必须重新分配。”
米兰达立刻接话,语速快而准:“影像叙事包含什么?”
“航拍素材、老地图手稿扫描件、三段16mm胶片转录,以及十组全球不同经纬度的晨昏光影采集数据。”卡尔报出数字时,视线扫过莉莉,“莉莉,你父亲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地球物理系任教,对吗?”
莉莉一怔,随即点头:“是,他研究古气候模型……”
“他有没有存档过1978年撒哈拉沙漠沙丘移动速率的卫星图谱?”
“有。他书房保险柜里有一份微缩胶片。”莉莉声音绷紧,“您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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