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尾在梦里听见雨声。
不是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融滴答,也不是苏皇外檐角悬垂的琉璃风铃轻响,而是青丘山深处老槐树根须裹着泥土沁出的湿气,是狐火将熄未熄时噼啪一迸的微光,是幼时蜷在阿娘腹下听过的、最安稳的春夜细雨。
他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身下不是软褥,是冷硬玉石,可颈后枕着一截温热臂弯,腰间缠着滑腻柔韧的蛇尾,尾巴尖正慢悠悠地卷着他一缕散落的发丝,像在数——数他呼吸的间隙,数他心跳的节拍,数他躲了多久、逃了几回、又心软了几分。
心尾喉头动了动,舌尖抵住上颚,把那声“放开”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元始出可从不听人劝,只信自己想信的。他若真松手,怕是下一刻就要掐着自己下巴,逼他亲口承认:你心尖上早刻了我名字,连魂魄裂开都写着“元始”二字。
可这名字烫得他不敢念。
心尾悄悄睁了条缝。
月光斜切过珠帘缝隙,在元始出可半边脸上投下银灰纹路,蛇纹已褪去大半,只剩眉骨至颧骨一线幽蓝暗影,如墨未干的旧画。他闭着眼,呼吸沉而缓,手指却还扣在心尾腕脉上,指腹微凉,却压得极紧,仿佛只要稍松一分,怀里这只狐狸就要化作青烟遁走。
心尾试着抽手。
蛇尾倏然收紧,勒得他腰窝一陷,脊背弓起,喉间滚出半声呜咽,又被自己咬住下唇死死堵住。
元始出可眼皮没掀,声音却贴着耳骨浮上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玉:“再动,我就咬你。”
心尾僵住。
不是怕疼——他早被咬过三回,肩头、锁骨、后颈,齿痕深浅不一,结痂处泛着淡金,是功德愈合的痕迹,也是烙印。他怕的是那点隐秘的酥麻顺着咬痕窜进四肢百骸,怕自己腿软得站不住,怕自己嘴上说“别碰”,身子却往他怀里蹭。
他偏过头,鼻尖擦过元始出可颈侧,闻到一缕极淡的檀香混着腥甜血气——是万仙阵里未净的旧伤,是紫霄外跪了三日熬出的内损,是这人身为圣尊,却偏要学凡人般执拗赴死的痴气。
心尾心口一闷。
他忽然想起白鹤童子那日慌张掀开藤蔓,洞中空寂,唯余诛仙剑横卧于地,剑鞘半掩于碎石间,寒光凛冽如霜刃——那刻元始出可该是何等模样?可曾跪倒,可曾嘶吼,可曾将整座昆仑山劈成齑粉只为寻他一缕残魂?
可他什么都没做。
只攥着那朵金莲,循着一线微弱妖气,踏破三十六重天云,直闯苏皇外。
心尾指尖蜷了蜷,指甲轻轻刮过元始出可小臂内侧——那里皮肤极薄,底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搏动。
“你……”心尾嗓子发紧,“你伤还没好。”
元始出可终于睁开眼。
瞳孔深处蛇影翻涌,却奇异地敛尽戾气,只余一片沉静幽潭,映着心尾小小的、狼狈的倒影。“不碍事。”他拇指摩挲心尾腕骨,“你烧纸钱时,我在墙外看了半柱香。”
心尾耳尖一烫:“……给殷郊烧的。”
“嗯。”元始出可应得极轻,又道,“他尸骨已入北海眼,魂魄封于九幽碑下,永世不得超生。申公豹……”他顿了顿,蛇尾松开一寸,指尖却顺着心尾脊线缓缓上移,停在肩胛骨凹陷处,“被我剥了皮,炼成镇山符,贴在玉虚宫门上。风一吹,便呜呜作响,像哭。”
心尾浑身一凛。
他早知元始出可狠,却不知他狠得如此精细,如此……私密。剥皮炼符,不是为泄愤,是为示威——告诉所有窥伺者:动他心尾一根毫毛,便是这般下场。
可这话出口,竟无半分威慑之意,只像闲话家常,甚至带了点哄劝的意味:“以后,莫再替旁人烧纸。你掌管香火,该烧的,是我名下供奉。”
心尾怔住:“……你名下?”
“元始天尊。”他俯身,额角抵上心尾额头,温热气息拂过眼睫,“或……夫君。”
心尾呼吸一滞。
“不许叫。”他猛地推拒,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