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后。
承天府,早朝。
殿外的雨从昨夜落到现在,石阶被冲得发亮,几名送奏报的官员站在廊下,靴边全是泥。
内侍抱着三只木匣走进大殿。
第一只来自兵部,第二只来自刑部,第三只上面盖着北境巡缉司的新印。
李右禅坐在御座上,没有立刻让人宣读,只看了一眼殿下。
今日来的人比往常齐。
六部主官、通政司、都察院与北境几位督军的留京属官都在。
殿门外还候着数国使臣,他们昨日入京,今早便得了入朝准许。
内侍先打开巡缉司的木匣,随后尖着嗓子读:
“北境巡缉使苏合急报,照野宗所交暗桩名册,已核三十七处。”
“临安府封查鬼族商路两条,扣押来历不明船籍十四份,查获鬼料、伪造路引与暗号册残页三箱。”
“北阳府、临安府、河西府合拿鬼族暗线七十九人,其中人族六十三,妖族十一,鬼物五。”
殿中有些轻响。
七十九人不算多,他们却散在炎国高中低各个阶层,有的已经埋了十几年。
若没有照野宗那份名单,朝廷再查几年也未必能把线连起来。
刑部奏与兵部的奏报报紧跟着送上,都是关于针对鬼族的各个方针与行动。
负责宣读的内侍又念了几处细项,北原关缺弩弦一千二百副,已经从邻府调运;三处关隘夜巡从两班改成四班,所有外来商队都要在关外卸货验车...
这些安排谈不上漂亮,却细到了末节,所有官员都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边军不是临时摆出换防的架势,已经按着开战的日子过了起来。
军报一页页念完,殿里没人露出喜色,这些事堆在一起,说明炎国的麻烦比先前想的更深。
李右禅一直听着,没有说话。
等兵部奏报收回,冯阮才心领神会站出来:“宣属国使臣入殿。”
之前就候着的使臣排成长列走了进来,足足十一人。
磕过头后,第一名使臣率先开口:
“外臣代朔川国主,呈联名国书。”
他双手托起铜匣。
跟着又有人出列。
栖梧国、北陵国与另外八国,总计十一封国书一并送上御前。
内侍接过铜匣,拆开国书。
朔川国的措辞尚算客气,只说商路封停,药材与盐铁无法通行,请国重开北原关。
北陵国书多了几句质问,称炎国边军无诏换防,已经靠近属国边界,使两国百姓不安,应立即撤回原驻地。
排在末尾的一封,话便更硬。
国书称炎国扣押属国船籍,阻拦使团,坏了百年盟约,若三日内不作答复,各国只能另寻商路,也要重新商议每年的朝贡数目。
殿中几名老臣抬起眼,又很快低下去。
重议朝贡,已不是普通抱怨。
这是拿属国身份试探炎国还有没有压住边境的本事。
内侍念完,十一名使臣一同站在殿侧,虽没催促,但意思摆得明白。
李右禅指腹从御案边慢慢划过。
北境换防之事,其实他四日前就知道。
相府发出的文书、兵部调拨的粮草、各关更换的将领,内相都送过一份副册进宫。
他今日准许数国使臣宣读,本就存了别的心思。
李右禅抬眼看向兵部尚书。
“谁下的调令?"
兵部尚书出列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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