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
将屋内几人的身影印得东倒西歪。
大家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拿起一个物件,又拿起另一个物件。
每一件都很熟悉,又很陌生,里边隔着太长的岁月,这些岁月让小伙耗成了老人……………
木匣的最底部,压着一封很厚的信,信纸颜色深浅不一。
最上面的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后面的字换了一种又一种笔迹。
程川把信拿了出来。
第一页展开。
他认得第一页最上面那几个字。
川儿。
娟儿。]
字写得很难看,有两个字还缺了笔。
程守安一辈子没读过几本书,会写的字不多。
儿女名字算两个,自己的名字算三个,再有就是妻子,就是米、钱、药、欠。
这些还是守庙以后,给人记账一点点学的。
“是爹写的。”程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程娟伸手摸了一下:“这个娟字还是错的。”
“以前他就总少写一横。”程川把纸往下展开。
从第四行开始,字迹已经换了。
方方正正。
写字的人应该很认真,墨落得很重。
[川儿,娟儿,爹不识几个大字,就叫过路的先生帮忙写写。
有些话当面说不出来,写下来放着。
以后要是用得上,你们就看。]
这几句话后面,有个墨圈。
圈画得很丑。
程川认得,这是老爹的习惯。
庙里记账时,哪一页欠债不打算再讨,他会在旁边画个圈。
有时别人替他写公文,念完确认没错,他也画一个。
这一段旁边也有,说明有人给爹念过,说明爹认认真真检查过。
程川抿了下嘴唇,继续往下。
[你娘病得那年,那半副药,是爹拿出去的。]
程川手指停住,想起一个不算开心的夜晚。
[伤兵发高热,腿上烂了,人抬进庙时就剩一口气。
你娘没让我拿,是我自己拿的。
她后来也没骂我,但我知道这是错的。]
程川嘴唇压住。
程娟低着头,她那时候太小,许多事早没印象了。
程川有。
他记得娘躺在床上,药炉里的水从一大碗熬成半碗,他端进去,问怎么只有这么点。
娘说苦,喝少点也好。
后来他才知道,那副药少了一半,被自家那个爹拿去救了个陌生人。
当时他十四岁。
为了这事,程川和程守安大吵一架,还把庙里那口锅踹翻了。
信还在往下。
[川儿,那时候你骂爹。
骂得对。]
旁边又是一个圈,这一笔墨淡了很多。
再往下,纸换了一张,字也变了,显然是换了个人写。
写字的人估计赶时间,收笔很快。
[川儿,你十六岁出门那年,爹追出去,身上只有二十三文。
你去县外货行,路远,二十三文不够吃几日。
爹给了你一张去别处栖火庙住的纸。
后来想想,哪有当爹的送儿子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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