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暗得早。
酉时一过,天就黑透了。
外城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雪水贴着墙根结冰。
护国大阵依旧笼罩着外城,百姓闹了两个时辰,大家也明白今晚多半要被困在这了。
一间客栈门口挤着七八个脚夫,掌柜抱着账本不肯松口。
“真没房了,柴房都让出去两间,你们总不能让我睡灶台。”
一个脚夫道:“柜台那么宽,你趴一宿。”
“你怎么不趴?”
“我给钱了。”
“你给的是通铺钱。”
“通铺关在隔壁坊,我还能把床背过来?”
掌柜气得拍账本:“后院还剩半间草料房,愿意挤就挤,不愿意上街喝风。
街口另一边,卖炭的孙老七趁天冷涨了两文,被几个老街坊围住。
“上午什么价?”
“上午是上午。”
“封坊跟你家有仇?”
“这不是人多么。”
一个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敲:“再多收一文,我明日就去问你媳妇,听春楼那壶酒谁替你结的。”
孙老七脸都绿了。
“婶子,买多少?”
“先把价降回去。”
“拿拿拿,赶紧拿。”
照月从旁边经过,小声道:“这招挺管用,学到了。
夏尘微在旁边说:“老街坊住久了,谁家没两件旧账。
照月问:“呱!你也有?难怪对听春楼很熟!”
夏尘微先看了眼边,确认沈归没听到后,这才转过头隔着帷帽看这张嘴就来的小蛤蟆。
照月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大眼瞪小眼:“咋了?”
这真诚的目光让夏尘微败下阵来。
沈归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他有时停在墙根,有时看一眼水沟。
夏尘微最初还会问一句,后来也不问了,下午那一趟穿阵已经够她记很久。
安如山仍在运转,沈公子能带两个人从中穿过去,若他不愿意周围百姓仿佛将之当做空气。
这种本事,她没听父亲讲过。
前面忽然有人喊。
“让让!”
三辆板车从街口拐进来。
第一辆躺着两个巡卫,一个肩头裹着厚布,血已经透出来;第二辆那人情况更差,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身边医徒一直按着他腹部。
板车停在战时急门前。
门没开。
几个差役正在试令牌。
“还是不成。”
一个五十来岁的坊正抓着腰牌,气得直骂。
“当初说这护国大阵别说敌人连苍蝇都过不去,现在倒好,自己人也过不去了,连个都不开。”
城防小吏也冒火。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我比你还想开。”
“对面街就是医馆!”
“我知道!”
“知道你还站着?”
“那你来!”
两个人差点当街吵起来。
夏尘微快步过去:“伤最重的是谁?”
旁边医徒不认识她,只见她衣着不差,还是回了。
“第二辆车,伤员腹里有伤,不能再颠,对面医馆有药有床。”
“附近有暖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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