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寒风择人而噬。
今夜全城都在忙活,皇城里更是灯火通明。
监阵殿外一排炭盆烧得正旺,进出的官员根本顾不得烤手。
李右禅坐在最里边,桌上摆着承天府总图。
“西北码头那边的情况再报一遍。”
掌笔太监翻出刚送来的薄册。
“西水关一段旧堤开口,水进了低街,具体伤亡不明。”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
“陛下,那一片被坊禁切开,巡城司的人进不去,水关的急报是隔着阵隙递过来的,已经转了四手。”
李右禅指着地图。
“把临近三处药库都打开,备好药等阵开了先救人。”
户部侍郎立刻应下。
“炭先往地势低的坊送,别等人冻伤才送。”
“是。”
“能走的战时官道全部放开,令牌打不开的地方记下来,不许城防的人拿刀砍阵。”
工部尚书脸上发苦:“臣已经下过三道严令了。’
“再下一道。”
“臣明白。”
“还有西水关。
李右禅问:“若水一直涨,最坏到哪?”
工部尚书看了水路图:“旧漕仓一带先淹,再往东地势高,短时间进不去多少,最怕的是堤口扩大。”
“那个区域有强者吗?能堵吗?”
“回陛下,现在只能说尽力。”
殿里安静了些。
这几个字到了皇帝面前,从来算不上好话。
李右禅没有再逼这些官员给出能成的答案。
他让官员们商议,做出最快最好的应对方案。
于是,一道道话出去,殿里的人也一拨拨少下去。
当该做的都做了,麻烦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安如山这个紧急时刻切割敌人方阵的光幕,一时间退不下来,困住了自己人。
工部已经换了三套阵令。
城防司把能用的退阵盘全抬出来了。
连钦天监都派人,沿着皇城下方的阵埋重新走了一遍。
有反应,但意义不大。
一名老御史看着总阵图,忽然问:“还有别的法子吗?”
他这是明知故问,故而没人去接。
过了一会儿,还是几名一品大员将目光都落到御座方向。
李右禅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其实他也一直在等。
若常规阵令能把安如山关掉,守京印就不该动,那东西意义很大,请出来就意味着炎国进入紧急时刻,史书上会记上浓浓一笔,做得好还行,做得不好后人提及都会摇头。
李右禅很在乎自己于后世之声名。
可西水关已经进水,再拖下去,事情就真要从麻烦变成祸事。
李右禅起身。
“去请印。”
“陛下圣明”
殿里官员一齐低头。
皇宫深处那座小院,李右禅前几日才来过。
今夜再来,院门外已经多了两排禁军。
始帝楼,李氏祠楼,两座楼挨得很近。
李右禅自己进了李氏祠楼,几位一品大员都等在院中。
工部尚书先往祠楼看了一眼,又看向旁边始帝楼。
始帝楼没开,黑色木门上积着一层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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