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前辈想下到最深处,我倒有一个合适的向导人选。”
“谁?”
“周砺,附近千里最好的地师。”
陆青岫说出这个名字后,把《山息簿》往自己面前收了半寸,“他家世代替附近宗门测山、维护护山阵,十年前,孤獾山第一次出现大范围山鸣,我和他进去过一趟。”
“到过最深处?”
“是的,当时还能去到最深处。”
陆青岫接着说道,“这十年山腹一直在变,当年的路多半早没了,可如果问哪几段地底主脉应该如何走,他是最熟悉的人了。”
照月听到“地师”,想了半天:“呱,就是山师吗?以前我在村里听人说过,好像是给死人找坟墓的,拿个罗盘绕着山走,最后插根木棍,说脑袋朝哪边,脚朝哪边。”
陆青岫笑了一下:“替人择墓只是最浅的手艺,真往深了学,要辨山骨寻穴眼,宗门建山门,国家城池选址,大阵往哪处落,碰上难些的地方都少不了他们。”
照月似懂非懂,总结道:
“那就是给活人也看地方。”
“差不多。”
“很挣钱吗?”
陆青岫被问得停了下,“看本事。”
照月立刻懂了。
公子这样的如果去做地师,肯定更挣钱,可惜公子不干这个。
沈归没有参与一人一妖的讨论,只问:
“他现在在哪?”
“西北五百余里,有一座荒北驿,我很久没去了,不过应该能找得到。
“你要去?”
沈归已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陆青岫点头:
“请前辈同意,晚辈想同行。”
她把南迁路线图摊开,指了指其中一条窄线,“沫岭宗上下数百人,车马和阵材全要过峡,若山势有问题,晚一日出发无妨,走错一次,车和人都回不来,如今有了机会,晚辈想借亲自去看看。”
说完,她又从山息簿里抽出一张薄纸,“十年前我宗在孤獾山外围还埋着宗门测山签,避免普通人闯入地底,晚辈还需要去解除。”
沈归并不介意多带一人,点点头:“那便走。”
陆青岫起身前,传功长老已经在门外等着。
宗门迁移这种事,不可能因宗主离开一两日便停摆。
陆青岫只交代了几项临时安排,又让阵堂不得拆最后两组镇山阵,随后便带上一只装着山图与测山签的木匣。
照月蹲在门边看得认真:“宗主也得收拾这么多东西呱。”
陆青岫把最后一卷图放进匣中:
“不然呢?”
“我以为宗主只负责说搬,别人就搬了。”
“那种宗主通常做不久。”
照月觉得很有道理。
五百余里,对沈归算不得距离。
陆青岫只是望岳境,照月更只有观尘,沈归便没有全速飞遁。
沿途村镇大多已经空了。
官道上偶尔还能看见迁民留下的车辙,到了更北处,连车辙也被碎雪盖住,只剩几根测山木桩立在荒原。
黄昏前,几人来到荒北驿。
说是驿,其实早已荒废。
原来的官驿只剩半面墙,屋瓦早让风卷没了,旁边却新搭起三间石屋。
石屋外立着一排木桩,每一根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细绳,远处还有几个用石灰圈出的测点。
两名年轻地师正蹲在地上整理山图。
一人拿尺压纸,一人往图上补数,旁边堆着几只木箱,箱上封条来自不同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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