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砗的温度才回暖些许,东烬已是草长莺飞,百姓穿起了薄褂。
承天府的宫门外。
卖炊饼的小贩支起炉子,头一锅还没热熟,路边便多了一辆马车。
车停得规矩,离宫门还有一段,赶车人卸下马凳...
翌日清晨,天光初破云层,湖面浮起一层薄雾,如青烟缠绕山脚。程砚起身时,窗外已有鸟鸣三两声,清越而短促,似在试探这山中是否有人醒得比它更早。
他推开窗,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水汽与松脂的微涩。远处湖心石坪上已有人影晃动,听湖弟子列队而行,衣袂翻飞如白鹭掠水。石案早已摆齐,案上素绢铺展,香炉初燃,青烟笔直向上,未散。
程砚静立片刻,忽觉肩头旧伤隐隐发烫——不是痛,而是沉滞之后的松动,仿佛经脉深处有细流开始游走。他抬手按住左肩,指腹下肌肤温热,竟似有剑气在皮肉之下缓缓游弋。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久旱之地忽逢春雨,不喧哗,却分明在修复什么。
他没去问为何如此,只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道淡银色的旧痕。那是十五年前在殷铃山断崖上被雷劫余波劈开的伤,当时血涌如注,险些废了整条臂骨。后来虽以寒汀秘法续筋养脉,可每逢阴雨,便如蚁噬。而今这痕竟微微泛光,似被什么唤醒。
“师叔祖!”门外传来弟子声音,清亮中带点压抑不住的雀跃,“听湖长老刚来过,说今日讲席……改了!”
程砚转身开门,见三个弟子都站在廊下,衣冠整齐,连腰间佩剑都擦得锃亮。最年轻的柳青禾还踮着脚往湖心方向张望,眼睛亮得惊人:“真让沈前辈讲后半场?我方才听人说,连东烬来的那位剑阁执事都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去占位了!”
程砚颔首,未多言,只道:“洗漱罢,莫误了时辰。”
他取了青布包裹的寒汀剑匣,匣身斑驳,边角磨损处露出深褐木色,是经年摩挲所致。打开匣盖,里面空无一物——剑不在匣中,而在他袖底三寸。
那柄剑名“归藏”,通体无锋,形制古拙,剑脊刻有十二道浅痕,每道皆隐现星图轨迹。它不饮血,不鸣响,只在程砚心念微动时,才于袖中轻颤一下,如倦鸟振羽。
一行人沿石阶下行,未走松林旧路,而是由一名听湖执事引至新辟小径。此路更近湖心,却绕过数处观景亭台,专为内山宾客设。沿途偶见他派修士驻足侧目,目光扫过程砚一行,又迅速收回,却压不住眉宇间那点惊疑:寒汀剑门何时竟能走这条路?那青衫老者又是谁?昨夜执法长老亲自引路之事,已如风过林梢,在各派耳中悄然传开。
“师叔祖,”柳青禾忽低声问,“您昨夜……真与杨阁老喝了一夜酒?”
程砚脚步未停:“半坛。”
“就半坛?”另一弟子不信,“可我听说,杨阁老那桃李春风,连掌门闭关前都不肯开一坛!”
程砚终于侧眸看了他一眼:“酒是好酒,可惜太烈。我喝一口,他喝三口,剩下半坛,是他灌进去的。”
三人皆愣,随即齐齐失笑,笑声压得极低,怕惊扰山中清寂。
话音未落,前方忽有琴音飘来。
非丝非竹,亦非金石,而是自湖心石坪上传来——一缕清越之音,如冰裂春泉,自远而近,拂过水面,掠过松枝,最后停在众人耳畔,竟似能抚平呼吸节奏。
程砚步子一顿。
那音律极简,只七弦轮拨,却在第七声时陡然拔高,如孤鹤冲霄,再回落时已成满湖回响。他身后弟子皆不由自主放缓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九嶷引’。”程砚轻声道。
柳青禾一怔:“《九嶷引》?那不是……失传三百年的古谱?”
“失传的是曲谱,不是剑意。”程砚望着湖心,“弹琴之人,懂剑。”
话音方落,琴声骤止。湖面雾气似被无形之手拨开,石坪中央,一位素衣女子端坐于案后,膝上横琴,指尖犹悬于弦上三分。她未抬头,只将左手轻按琴身,右手缓缓收于袖中。
程砚认得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边缘泛着淡淡青灰,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柳凝烟。”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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