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有集市?”
“有。”海棠甩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玉女宫·采买”四字,“拿着。酉时前回来。莫贪看,莫多问,莫……碰不该碰的东西。”
李隐接过铜牌,指尖触到背面一道细微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云”字。他心头微动,抬眼看向海棠,却见她已转身走向院门,裙裾翻飞间,腰间革带扣上竟也刻着同样的小字。
秋云。
她留下这个,是提醒,还是试探?
他没问,只将铜牌攥紧,掌心汗意浸润了铜锈。
山路蜿蜒向下,积雪化成泥泞,踩一脚便陷半寸。李隐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大地的脉搏。他能感觉到身后三道气息——一道如雾,一道如影,一道如风,始终缀在百步之外,不近不远,如影随形。他故意在岔路口驻足,佯装辨认方向,那三道气息便立刻散开,呈三角之势悄然围拢。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继续前行,拐进一片松林。
林中光线骤暗,松针覆雪,静得只剩风过树梢的呜咽。
他忽然停下,弯腰系鞋带。
就在这俯身刹那,一直藏于袖中的左手猛地翻转,三枚松针破空而出!不是射向身后,而是钉入左侧三棵松树树干,呈品字排列,针尾微微震颤,发出极低的嗡鸣。
嗡——嗡——嗡——
三声叠在一起,竟如古琴“宫、商、角”三音齐奏!
身后百步外,那道如雾的气息骤然凝滞,随即剧烈波动,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咽喉!另两道气息亦是一滞,其中一道稍显慌乱,竟撞上了另一道,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灵力涟漪。
李隐直起身,掸了掸膝上泥点,头也不回,继续向前。
他没回头,却已听见——那道如雾的气息,正在急速后撤,快得如同惊弓之鸟。
松针上的嗡鸣,是琴心初醒的试探。他不敢催动,只借松林回响,以音律为引,轻轻一拨,便搅乱了对方神识的节律。那妇人种下的镇魂针虽压制着他,却也成了他反向感知他人神识波动的媒介。针在,则感同身受;针醒,则反客为主。
山下集市喧闹如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混作一团。李隐混入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他买了粗盐、麻线、两斤糙米、一捆晒干的柴胡——都是寻常药草,治风寒咳嗽。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见他面生,又一身粗布衣裳,便絮絮叨叨:“后生,你是新来的?可别信那些仙姑鬼话,什么玉女宫,山上冷得很,冻死人喽!”
李隐递过铜钱,只笑:“老人家放心,我耐冻。”
老汉摆摆手:“耐冻?去年腊月,有个跟你们差不多打扮的姑娘,也是来买柴胡,说要配一味‘醒神散’,结果半夜里……”他忽然压低声音,“听巡山的说,她躺在渊湖边上,头发全白了,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焦的琴弦。”
李隐指尖一僵。
渊湖。白发。琴弦。
师父失踪那夜,正是大雪封湖。
他面上不动分毫,只道:“许是病得重了。”
老汉摇摇头,眼神浑浊:“病?我看是遭了报应。那姑娘拉的胡琴,调子太邪性,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隐付完钱,转身离去,脚步比先前沉了三分。
他没去药铺,没去铁匠铺,径直走向集市尽头一座塌了半边的关帝庙。庙门歪斜,门楣上“浩然正气”四个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残影。他推门进去,灰尘簌簌落下。
庙内空荡,神龛倾颓,唯有一尊无头关公像端坐于断台之上,青龙偃月刀横在膝前,刀锋锈迹斑斑。
李隐走到像前,仰头望着那空荡荡的脖颈断口。良久,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关公像胸前——那里本该是护心镜的位置,如今只剩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整座破庙忽然剧烈一震!
轰隆!
不是雷声,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如同巨兽翻身。庙顶积尘如瀑倾泻,蛛网断裂,瓦片簌簌滚落。李隐纹丝不动,指尖稳稳悬停在那凹坑上方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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