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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速之客(第1/4页)

此时的李隐,沉浸在离别的伤痛之中,浑然未觉雨幕下悄然铺展的一幕。

三当家王五心头一凛,锃的一声拔剑出鞘,霍然扭头望向客栈外。

客栈内琴声悠悠,客栈外雨打芭蕉。

一抹凄凉的意境瞬间四下蔓延,连着老头镇山虎,连着妇人红姨,连那十几个黑衣人也未能幸免。

中元节刚过,雨声潺潺。

秋风呜咽,给人一种百鬼夜行、仿佛有人踏着夜色前来追魂索命的错觉。

几个靠近窗边的黑衣人猛地回头,望向客栈外......

只见一袭青衣,......

佛光散尽,殿内重归幽寂。

檀香燃至中段,青烟袅袅,如一道未断的魂线,在烛火微光里轻轻摇曳。李隐仍坐在角落蒲团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唇齿微动,经声未歇——那卷《阿跋多罗宝经》已翻至末页,可他并未停口,而是以心代口,默诵不辍。额角沁出细汗,不是因热,而是因力竭;呼吸渐沉,却非疲倦,而是神魂被某种不可言说之力托举着,悬于半醒半梦之间。

他听见了风声。

不是开元寺檐角铜铃的清响,也不是山门外松涛起伏的呜咽,而是极远极轻的一声叹息,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无声扩散,却震得他耳膜微颤。

“你……没停?”

慕容缺的声音自虚空垂落,不再苍老嘶哑,竟似裹着晨露初晞的温润。李隐眼皮未抬,只将合十的双手微微抬高半寸,指尖轻触眉心,仿佛在叩问自己:“念经,何须停?”

话音未落,一缕凉风拂过面颊,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气,又似掺了点南疆雨后竹林的微涩。李隐终于睁开眼。

殿内依旧空旷,唯余三只酒瓮静立佛台,瓮口封泥完好,釉色幽暗,映着残烛微光,泛出沉甸甸的墨绿。陈家老太爷那只乌木灵盒亦端坐原处,盒盖未启,盒身却浮起一层薄薄银晕,如月华凝脂,触手生温。

而慕容缺,就站在他面前。

不是虚影,不是神识,更非魂魄飘荡之态——那是个实实在在的人,青布直裰,腰束旧皮带,发髻微乱,鬓角竟生出几缕新灰,面色红润,眼底有光,左手还下意识地摩挲着右腕——那里曾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早已随肉身湮灭数百年。

李隐怔住,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声音。

慕容缺也怔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张开,又攥紧,再张开……忽然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我……能碰东西了。”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方才被风吹落的枯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指尖稍一用力,叶身便簌簌碎成粉末,簌簌落在青砖上。

“真重。”他喃喃道,“比当年扛着师父尸身翻越瘴岭时,还要重。”

李隐喉咙发紧,只点头,又摇头,最终伸手,迟疑地、极轻地,碰了碰老头的袖角。

布料粗粝,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不是幻觉。

慕容缺忽而大笑,笑声撞在佛殿四壁,激起轻微回响,惊得檐角一只栖息的灰雀扑棱棱飞起,掠过佛前长明灯,灯焰猛地一跳,映得他眼角皱纹里都盛满了光。

“我竟……还能笑?”他边笑边抹眼睛,指腹蹭过眼角时,竟真留下一点湿痕,“师妹绣的荷包,我藏在胸口三十年,早烂成灰了……可刚才,我好像又摸到了那块褪色的蓝布。”

李隐静静听着,忽然开口:“你记得她绣的是什么?”

“一朵莲。”慕容缺声音低下去,笑意却未减,“歪歪扭扭,瓣儿少了一片,茎秆弯得像我当年练剑走岔气的腰……可她说,莲出淤泥而不染,人活着,总要有点歪斜的活法。”

李隐笑了,笑得肩膀微颤:“你师父呢?他临终前,说什么了?”

“他说……”慕容缺顿了顿,目光越过少年肩头,落在佛台中央那尊低眉垂目的释迦牟尼金身上,“他说,缺儿啊,别恨天,别怨地,更别怪自己活得久。你若真信轮回,就别急着去寻我们——等你忘了‘找’这个字,自然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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