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释怀的笑容出现在周离的眼中。
结束了。
周离也笑着收回手。
然后,化作冲天火焰的陆贞让周离意识到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准确来说,你赢了。”
火海之中无处不在的...
茶室门扉轻合,隔绝了外间浮动的夕光。青清垂眸望着那封金丝缠边的请柬,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信纸薄如蝉翼,却压得她呼吸微沉——落款处,“一宗十八门”五字墨色沉郁,笔锋如刀刻入纸背,仿佛不是邀约,而是契约。
周离端起方才陆贞未动过的空茶壶,往里注了一道温水。水声潺潺,却盖不住他声音里的沙哑:“英雄坛不是擂台。不是比法器、比丹方、比符箓、比阵图,更要比……谁家后辈,能在蚀潮最盛的八月十五子夜,于万蚀渊口站满一炷香。”
青清终于抬眼:“万蚀渊口?那不是修士的禁地!蚀气浓度足可蚀穿中品灵甲,连元婴修士都不敢久驻!”
“所以才叫英雄坛。”周离将茶壶轻轻搁下,水汽氤氲中,他眉宇间浮起一层极淡的倦意,“十八门早放出话:此番不设护阵,不许避蚀丹,不允借外力。唯凭自身道韵纯度、蚀抗之韧、心神之固,三者齐备者,方可登坛。胜者赐‘天工令’一枚,持令者,可入百术廊坊藏经阁最深处——‘蚀髓楼’。”
青清瞳孔骤然一缩。
蚀髓楼。
百术廊坊三百年来只开过两次。一次是陆贞初立坊时,以自身道韵为引,镇压楼中暴走蚀纹;另一次,则是十年前,一名不知姓名的散修强闯而入,三日之后浑身溃烂而出,临死前只嘶吼一句:“楼里……有活的东西在呼吸……”
“您想让我去?”青清嗓音发紧。
“不是你。”周离颔首,目光如尺,寸寸量过她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你体内没有蚀灾胎记——左肩胛下方三寸,菱形,暗红,遇蚀气会微微发烫。这说明你早年被蚀潮浸染过,却未溃变,反被身体驯化。寻常修士视蚀为毒,你却天生能吞蚀为养。”
青清猛地抬手按住左肩,指节泛白。她从不曾告诉任何人这处印记,连上官家老祖都只当是幼时被蚀瘴灼伤留下的旧疤。
“你怎么……”
“因为我也有一块。”周离解开右腕束袖,露出一截苍白小臂。皮肤之下,一道细长如蜈蚣的暗痕蜿蜒而上,直至袖口深处。“十二岁那年,李仁信带我去千骸坡采蚀骨草。他没说,那草只长在蚀脉喷涌口三丈内。我踩进去的瞬间,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尖叫。”
他顿了顿,把袖子缓缓拉下,像掩埋一段陈年腐肉。
“后来我活下来了。不是靠丹药,不是靠道韵冲刷,是靠……一口咬住自己胳膊,用血肉堵住蚀气上涌的路。血流进嘴里是苦的,可喉咙里泛上来的是甜——蚀气入血,竟真被我咽下去了。”
青清怔住。她忽然想起初见周离那日,他替她挡下蚀蝎尾刺时,伤口边缘泛起的并非溃烂黑斑,而是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纹,如同冰裂瓷上的细璺,转瞬即逝。
“所以你不怕蚀?”她问。
“怕。”周离垂眸,指尖捻起桌上一粒冷透的茶渣,“可我更怕……看着别人死在本该我能挡住的地方。”
茶渣在他指腹碾成齑粉,簌簌落下。
青清喉头一哽。她想起宣城外那个暴雨夜,周离背着白荧狂奔三十里,后颈被蚀藤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混着雨水流进衣领,他却始终没松开托住白荧腰背的手。那时她举剑劈开最后一道蚀障,回头看见他踉跄跪倒,却仍用额头抵着白荧后心,一下,又一下,像在叩什么无人应答的门。
原来不是硬撑。
是早把蚀气当成了呼吸的一部分。
“英雄坛的规矩,每家只许出一人。”周离终于抬起眼,目光沉静如古井,“陆贞不会去。包子修为未稳,子衿尚在闭关。百术廊坊若无人赴约,八月之后,天下人便只记得——百术廊坊,只剩一座空楼,一个守楼的老头,和三个连房梁都睡不稳的毛孩子。”
青清攥紧请柬一角,金丝勒进掌心,刺痛尖锐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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