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变的皎洁明月。
没有月光被斩断。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悠长叹息,随剑气一同消散。
紧接着,整座青玄山,轻轻一震。
山腹深处,一座尘封万载的青铜巨殿,殿门轰然洞开。殿内无灯无烛,唯有一方丈许大小的水镜悬浮中央,镜面波光粼粼,映照出的却非山巅夜色,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星云旋转的混沌虚空。
水镜边缘,一行古老铭文缓缓浮现,金光灼灼:
【青玄问道台,启。】
萧沉舟脸上的悲悯,第一次皲裂。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方突然开启的水镜,又低头看向林砚——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左臂新生的皮肤上,灰白符文如呼吸般明灭,右手指尖,一滴血珠正缓缓凝聚,将落未落。
那滴血,通体灰白,却在血珠核心,一点银芒如星火跳动。
萧沉舟的喉咙,第一次发出干涩的、近乎嘶哑的声音:“你……动用了‘问道台’的引信?”
林砚终于收回右手,指尖血珠滴落,坠向磐石。
血珠未触石,便在半空悄然汽化,化作一缕灰白雾气,袅袅升腾,竟在云海残迹中,勾勒出一行清晰字迹:
【问:何为生?】
字迹悬停三息,倏然溃散。
林砚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落在萧沉舟脸上:“萧长老,您刚才说……‘赝品’需要支点。”
他顿了顿,左袖无风自动,滑落至手腕,露出那枚米粒大小的浅灰痣。
“现在,它有了。”
话音落,他足下磐石无声化为齑粉,身形却未坠。一层灰白与银光交织的薄雾托举着他,缓缓升空,越过断崖,越过萧沉舟,直向那方映照混沌的水镜飞去。
萧沉舟立在原地,赤金长袍在骤然狂暴的山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林砚的背影,望着那方开启的水镜,望着镜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星云,良久,缓缓抬起手,抹去自己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沁出的、滚烫的泪。
那泪珠离体,竟也化作灰白雾气,飘向水镜。
镜面涟漪微荡。
一行新的铭文,悄然浮现于镜缘:
【第二问:何为我?】
林砚的身影,已没入镜中。
水镜幽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开启。
青玄山巅,重归死寂。
唯有那块被林砚坐塌的磐石上,一点灰白印记残留——形如剑胚,周围环绕九道细纹,纹路之间,七点微光如星辰明灭,亘古不熄。
山风掠过,印记微微发烫。
三千里外,青玄宗山门广场。
一名正清扫落叶的外门弟子,手中竹帚忽地一滞。他茫然抬头,望向山巅方向,喃喃自语:“奇怪……怎么觉得,心口有点痒?”
他下意识按住左胸。
指尖下,皮肤完好,可那一瞬间,他清晰听见了——
自己心跳声里,混进了一丝,极淡、极清、却又斩断一切犹豫的……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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