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没躲。他任由她攥着，任由那质问如刀锋般刮过耳膜。他甚至微微偏头，让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心，滚烫的，带着汗意与水汽的温度交融在一起。

“你是周讯。”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是第一个听我唱跑调还鼓掌的周讯，是把我写错的歌词当宝贝抄在本子上的周讯，是生下我女儿、半夜发烧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宁可自己淋雨也不让孩子沾一滴水的周讯。是你让我知道，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到骨头缝里都发疼，疼得不敢碰，又舍不得松手。”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所以我不娶你，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我太爱。爱到怕自己哪天又犯浑，爱到怕你有一天真信了那些话——说我浪子回头，说我洗心革面，说我从此为你守身如玉。可我不是圣人，迅哥儿。我是林虎，一个会偷懒、会撒谎、会半夜三点给你发醉酒语音、会为了一首歌改八遍词、也会在你转身离开时跪在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的林虎。”

周讯攥着他衣襟的手，一点点松开了。她没后退，只是闭上眼，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温泉水的暖意与某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轻轻拂过他脖颈。

就在这时，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王智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瓶冰镇酸梅汤，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哥，周老师，导演喊补个特写——小唯伏在佩蓉尸身上那滴泪，说刚才光线不够，得重来。还有……”她视线扫过两人湿漉漉的头发和未及整理的衣衫，又飞快垂下眼，声音放得极轻，“圆姐刚打来电话，说她明天下午到横店，想跟您们一起吃顿饭。”

空气瞬间凝滞。

林虎没动，只是眼底那点温软的火苗，倏然沉下去，化作一潭幽深古井。周讯则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林虎肩头，落在王智脸上。她没看那两瓶酸梅汤，只盯着王智左耳垂上新打的银色小铃铛——那是高园园去年生日时送的，据说寓意“听见真心”。

“告诉她。”周讯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甚至带了点笑意，像一柄收进鞘中的薄刃，“就说我和林虎正在对戏，台词还没背熟，饭局……改天。”

王智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锁落下的轻响之后，棚内只剩下温泉水池汩汩的冒泡声，与远处汉街隐约传来的、游客们喧闹的嬉笑声。

林虎终于抬手，替她把一缕贴在额角的湿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微凉的太阳穴，动作轻缓得像拂去一件易碎的瓷器上的浮尘。

“迅哥儿。”他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咱们的女儿，上个月跟我说，她想要个弟弟。”

周讯没应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眉骨，滑过鼻梁，停在他微微翕动的唇上。然后，她忽然抬手，食指指尖，带着水汽的凉意，轻轻按在他下唇中央。

“林虎。”她叫他全名，语气平静无波，“你记不记得，十年前，你第一次跟我提离婚，也是在横店？”

林虎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天你站在秦王宫的台阶上，背后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你穿着戏里的玄色朝服，腰间玉带扣着，手里捏着一张离婚协议书。”周讯的声音像一泓缓缓流动的秋水，清冽，澄澈，却暗藏漩涡，“你没说一句对不起，只说‘迅哥儿，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圆圆，这事必须有个了断’。然后你把协议书递给我，转身就走。我追到宫墙根下，你都没回头。”

她指尖用力，微微下压，仿佛要按进他唇肉里：“可你知道吗？我追你的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流了血。血混着灰，黏在裙子上，洗都洗不掉。我蹲在那儿，看着你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就笑了。因为我想起你第一次给我唱歌，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跑调，破音，还忘词。可你唱完，把麦克风塞给我，说‘迅哥儿，你教我，我得学会，以后才能唱给咱们闺女听’。”

她指尖缓缓移开，指尖残留的凉意却像烙印般留在林虎唇上。

“所以林虎，”她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水汽里，“别再说什么‘怕辜负’。你早已经辜负过了。现在，要么好好活着，好好演戏，好好陪我女儿长大；要么……就真的，永远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她说完，转身走向更衣室方向，浴巾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尾无声游弋的鱼。

林虎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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