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霄擦了擦黑板,接着云淡风轻讲道:
“怎么样,从这里一分钟就能到罗布泊,都觉得不可思议吧?”
“看起来跟神仙一样,眨个眼的功夫就到达千里之外了,但在宇宙中,这点速度微不足道啊。”
...
叶令的声音在戈壁夜风里沉稳而清晰,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沉的回响。穆春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望着那枚被探照灯照得银光凛冽的东二乙导弹——弹体表面凝结着细密霜晶,液氧蒸腾的白雾正沿着整流罩边缘缓缓爬升,如一条活物般缠绕着弹身,又悄然消散于干冷空气之中。远处加注泵的轰鸣低沉持续,金属管道微微震颤,仿佛整枚导弹正在苏醒、呼吸、积蓄雷霆。
他沉默了足足七秒,才侧过脸,目光与叶令平齐:“叶政委,您问的不是‘会不会掉’,是‘能不能信’。”
叶令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军大衣领口往上提了提,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寒气。
穆春生继续道:“596-4核装置,全向中子反射层做了三次迭代优化,临界质量误差控制在±0.3克;东二乙弹体结构强度冗余度提升至1.82倍,比原设计高0.27;遥测系统十六路信号全部闭环验证,包括弹头分离前最后1.7秒的姿态角速率数据,我们连抖动频率都录下来了——不是模拟,是实测。”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磨得发毛的蓝皮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用冻得微红的手指点了点一行钢笔字:“这是上周三凌晨,在东风基地靶场做的末段再入模拟弹道测试。三发全中,落点偏差最大187米,最小83米。按规程,只要小于300米,就算合格。可咱们这发,是满装药、真弹头、真推进剂、真发射——它不是试验品,是战书。”
叶令喉结微动,没说话。
“所以我不说‘不会掉’。”穆春生合上本子,声音压得更低,“我说——它必须打出去,而且必须炸在罗布泊靶心。因为一旦失败,西方会说,东方连一枚能飞的核导弹都没有;国内会问,花了十年、死了多少人、熬秃了多少脑袋,就为放个哑炮?更关键的是……”他忽然停住,抬眼看向敖包山方向——那里灯火如豆,指挥部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82号值班室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已经三天没离过手。沈参座今早巡场时告诉我,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美利坚第七舰队两艘驱逐舰突然变更航向,以32节航速穿插进南海东部海域,距我海南岛最近距离仅197海里。他们不是来观光的。”
叶令瞳孔一缩。
穆春生却笑了下,极淡,极冷:“您信不信,就在咱们说话这会儿,苏联塔斯社的稿子已经写好了,标题就叫《东方的火箭还在图纸上》。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沙砾打在两人棉帽檐上,噼啪作响。
叶令久久伫立,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雾气在灯光下迅速散开:“那……发射窗口呢?”
“六点十七分到六点四十三分。”穆春生脱口而出,数字精确到秒,“气象室刚发来加急通报,云层裂隙已扩大至直径五公里,太阳跃出地平线后十分钟内,将是全天最稳定光学窗口。红外遥测、光学跟踪、弹道计算,所有链路必须卡在这二十六分钟里完成同步。差一秒,靶场光学站就抓不住点火瞬间;差三秒,落区雷达网捕捉不到初始升空轨迹;差七秒……”他顿了顿,“……东锋基地的备份指令发送链路就会自动切换为延时模式,意味着我们失去对导弹的实时干预权。”
叶令闭了闭眼:“也就是说,从点火那一刻起,它就是个活物了。”
“不。”穆春生纠正,“从加注完成那一刻起,它就已经活了。酒精和液氧在贮箱里发生微反应,产生微量过氧化氢,这是活性启动的生理征兆。我们给它裹棉被,不是怕冷,是怕它太‘热’——怕它在发射前就自己烧起来。”
叶令猛地睁眼。
穆春生却已转身,朝加注阵地走去:“走吧,叶政委。再过三十八分钟,液氧加注将达99.7%。最后一管,要手动校准流量阀。陈志忠亲自守着,他不肯让别人碰。”
两人快步穿过场坪,脚下碎石咯吱作响。远处,发射架液压臂正发出低沉嗡鸣,缓慢调整仰角至12.3度——这个角度经七次弹道复算确认,是兼顾射程、落点精度与再入热防护的黄金值。探照灯柱斜刺苍穹,光束尽头,一枚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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