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差±1.5海里。”
石海龙呼吸一滞。这型号他认得——上月在函馆港,日本渔船“北星丸”的船长炫耀过同款设备,还拍着胸脯说“连你们福建渔船的柴油味都能闻到”。
“所以……”石海龙直起身,指关节敲了敲海图上奄美海峡的位置,“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知道我们会绕开九州,故意在必经之路设伏。”
窗外,雾气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泼洒在海面,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银箔。陈胜强盯着那光,想起十年前在吕宋岛外海,菲律宾巡逻船用同样的伎俩围堵过福泰号。那时他们靠礁石群甩掉追兵,船底刮掉三层油漆,石兆虎的右手至今伸不直。
“那就别走海峡了。”他伸手抹平海图褶皱,指甲沿着琉球群岛南端的尖角缓缓下滑,停在“与那国岛”三个字上,“咱们往南,贴着台湾海峡东侧进东海——那里有洋流,有暗礁,还有……”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近乎凶悍的弧度,“中国海警‘海巡21’的巡逻区。”
石海龙愣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惊飞了桅杆上歇息的鲣鸟。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有些底线就像海平线,看似遥远,实则一步跨过便永无回头路。可若连这条线都被踩烂,不如亲手把它碾成齑粉。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三艘船悄然转向。船底划开墨色海水,航迹像刀锋般笔直。陈胜强站在天台,看着东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忽然听见底下传来窸窣声。他探头望去,只见郑善奇正带着人往捕蟹船甲板上铺油布,油布底下隆起一个个方正轮廓——那是从日本拖网船上抢来的冷冻鳕鱼块,每块足有五十公斤,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沉默的白色墓碑。
“留着卖?”石海龙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手里捏着半块冻得发硬的鳕鱼肉。
“卖?”陈胜强接过鱼肉,用指甲刮下层冰碴,露出底下粉白的肌理,“等进了舟山港,直接运去沈家门水产市场。让王老板开价——就说这批货,是从北海道外海‘捡’的。”
石海龙怔了怔,忽而大笑,笑声惊起一群正在觅食的鲣鸟。陈胜强没笑,他仰头望着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昨夜雾中那个救生圈。圈上除了海保厅标志,还有一道新鲜刮痕,像被什么钝器反复刮过——那痕迹走向,分明是想抹去某个编号。
他慢慢把鱼肉塞进嘴里。咸腥的冻肉在舌尖化开,带着深海的寒意与铁锈般的腥甜。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三艘船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三柄出鞘的刀,直直劈向东方。
海图桌上,石海龙新画的航线已延伸至东海中部。笔尖悬停在“钓鱼岛”坐标旁,墨迹未干。陈胜强走过去,拿起红铅笔,在岛屿东南方重重画了个圆圈,旁边标注:“饵料投放点——明日午时,全员准备延绳钓。”
他转身走向船员舱,经过厨房时顺手抄起把剁骨刀。刀刃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寒光,映得他眼底也亮起一点幽微的火苗。舱门推开,混杂着汗味、鱼腥与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三十多个汉子横七竖八躺着,鼾声此起彼伏。陈胜强的目光掠过每张疲惫的脸:石兆虎的右耳垂缺了半块,郑善奇的虎口裂着血口子,刘震安的后颈有道蜈蚣似的旧疤……
他忽然弯腰,从床铺底下拖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三十副崭新的皮手套——鹿皮衬里,掌心缝着防滑胶粒,腕口缀着铜扣。这是上月在釜山订的,花了他三个月分红。
“都起来。”他嗓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手套每人一副,今晚开始练延绳钓——不是为了金枪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清醒的眼睛,“是为了下次,有人再敢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时……”
刀锋已出鞘。
海平线在脚下燃烧。
而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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