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更原始、更粗粝的震颤——像一座年久失修的石桥,在连续暴雨冲刷后,内部结构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他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守了三十年……”
“守着一个根本不需要我守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佝身,剧烈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鸣。福城圣冲上前扶住他,触手所及,父亲的脊背单薄得惊人,骨头硌着掌心,像一具被抽去血肉的骨架。
“爸!”
“别碰我……”福城良卫挥开儿子的手,却因脱力踉跄一步,被福城圣死死架住。他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嵌着浑浊的泪痕,眼神却奇异的清明,甚至……轻松。
“阿圣……”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去……把车钥匙给我。”
福城圣一愣:“您要去哪儿?”
“去港口。”福城良卫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得近乎透明,“门仓……还在那儿等我。”
福城圣脸色骤变:“您还要去?!他手里有枪!而且唐泽先生说过,军舰已经……”
“所以我才要去。”福城良卫打断他,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几叠整齐的文件,最上面一页,赫然是《北境协定》原始文本的复印件,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却清晰的钢印:**“海神计划·最终核查组”**。
“忠之留下的不是谜题。”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文件边缘,动作轻柔得像触碰婴儿的脸颊,“是钥匙。而钥匙……从来不是用来开锁的。”
他看向儿子,眼中翻涌着三十年未曾熄灭的火,却不再灼人,只余温热的灰烬:“是用来交出去的。”
与此同时,函馆港东侧防波堤尽头,门仓的黑色越野车引擎轰鸣,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冰冷的雨水。车顶架着的狙击步枪枪口微微转动,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在百米外一座废弃灯塔的塔尖上,来回逡巡。
门仓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随意搁在副驾座椅上——那里,赫然放着一把乌黑锃亮的P226手枪,弹匣已上满,保险打开。
他没看后视镜。
但他知道,身后三百米处,一辆白色面包车正悄无声息地贴着海岸线驶来。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浅井平次叼着棒棒糖,指尖正慢条斯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直直锁定前方那辆黑色越野。
而在更高处,函馆山脊线被云层遮蔽的阴影里,一抹纯白身影悄然立于断崖之巅。黑羽快斗的披风在湿冷海风中猎猎翻飞,手中扑克牌边缘泛着冷光。他没低头看地面,视线牢牢锁住防波堤尽头那辆黑色越野——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越野车副驾座椅上,那把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反光的手枪上。
耳机里,唐泽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门仓的目标从来不是福城良卫,也不是斧江拓三。他要的是‘交接’。只要福城良卫活着出现在港口,无论交出什么,他都会立刻带人撤离——因为对他而言,真正的货物,从来不在箱馆山。”
黑羽快斗眯起眼,指尖的扑克牌无声旋转:“所以……他等的不是人,是仪式感?”
“对。”唐泽轻笑,“一场由他导演、所有人陪葬的加冕礼。他要亲手终结三十年的传说,然后带着‘传奇终结者’的名号,登上新世界的王座。”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雨幕。
不是来自防波堤。
而是来自港口西侧,那座早已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塔楼顶端。
门仓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银色流光,自塔楼窗口激射而出,快得超越人眼捕捉极限,直直撞向他越野车副驾座椅上的P226手枪!
啪嚓!
脆响炸开。
手枪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飞,撞上车顶,弹壳崩飞,枪身在惯性作用下旋转着飞出车窗,噗通一声落入漆黑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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