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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二月,德州仪器公司加快裁减人员速度。
所有与TI-99/4A家用电脑和消费级芯片相关的软硬件工作人员,
工厂工人、系统架构师、逻辑设计师、固件工程师、图形芯片...
车子驶过雾气弥漫的波托马克河,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一层毛玻璃。陈秉文没睁眼,可呼吸节奏却比来时沉稳许多——不是放松,而是把所有信息重新压进骨头缝里,等它们长出新的纹路。
布里克没再说话,只是把外套搭在陈秉文膝上,又悄悄调低了车载空调温度。他知道,此刻的沉默不是疲惫,是陈秉文在用大脑做一场精密的沙盘推演:里甘点头时眼角的细纹、李根递名片时拇指无意识摩挲边缘的动作、摩根说到“十万小时无大修”时指关节发白的力度、鲍德里奇介绍花旗董事长时手腕微微抬高半寸的停顿……这些碎片正被他一块块拼回原位,嵌进一张更大的图谱里。
图谱中央,是美元兑日元235.7这个数字。
它不是纸面上的汇率,是卡特彼勒工厂熄灭的三盏顶灯,是陶氏化学阿拉巴马分厂铁门上锈蚀的锁孔,是通用汽车底特律装配线上空转的传送带,更是磐石账上那七亿美金营收背后,每年凭空蒸发的三千六百万美元汇兑损失——这笔钱足够在东莞建两座全自动饮料灌装厂,或买下雅达利破产后剩余的全部街机专利。
陈秉文忽然开口:“布里克,让司机绕道去一趟国家档案馆南楼。”
布里克一怔:“这么晚?”
“对。”陈秉文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林肯纪念堂剪影上,“我要查1934年《黄金储备法》第12条修订案的原始会议纪要,还有1971年尼克松关闭黄金窗口时,财政部内部备忘录里关于‘汇率弹性区间’的措辞。”
布里克没多问,立刻掏出卫星电话拨通华盛顿办公室。五分钟后,一辆深灰色凯迪拉克从侧路无声汇入车队——车顶天线闪烁着微弱红光,后排座椅已被改装成移动办公舱,三台IBM PC/XT终端并排亮起绿屏,硬盘驱动器发出低沉嗡鸣。这是磐石北美团队最隐秘的“鹰巢”,连鲍德里奇的安保系统都扫描不到它的加密频段。
车子拐进宾夕法尼亚大道,陈秉文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这不是随意的节奏,而是摩尔斯电码里的“SOS”——但他敲的不是求救,是确认:自己正站在历史断层线上,脚下是即将崩塌的旧秩序,头顶是尚未命名的新大陆。
国家档案馆南楼地下二层,恒温恒湿库房。陈秉文没让布里克陪同,只拿了张临时访客证独自走进编号G-7的胶片室。强光灯下,他戴上白手套,用镊子夹起一段泛黄胶片。1934年《黄金储备法》修订会议的原始影像在放大镜下显现:罗斯福坐在橡木桌后,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竟与他此刻膝上的节奏完全一致。而旁边财政部官员记录的会议摘要里,一行手写批注赫然入目:“……汇率非自然之果,实乃权力之刃。持刃者,当知其锋所向,亦知其鞘所藏。”
陈秉文指尖停住。
这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休斯敦见到的德州仪器老工程师——那位戴玳瑁眼镜、袖口磨得发亮的老先生,递给他一叠芯片测试报告时说:“陈生,你看这9900系列,设计时预留了双电压接口。表面是为兼容不同地区电网,其实……”老人压低声音,“是给将来某天美元贬值留的后门。”
当时他以为那是工程师的幽默。此刻才懂,那是整个美国工业界心照不宣的暗语:所有精密仪器里,都埋着一把等待汇率变动的钥匙。
回酒店的路上,陈秉文没碰车载冰箱里的威士忌。他让布里克打开平板,调出磐石东南亚渠道地图——新加坡、吉隆坡、曼谷、雅加达,六个区域仓的实时库存数据如星图般亮起。指尖划过屏幕,停在槟城仓:那里正堆着三万箱脉动,外包装印着英文版“Pulse”,但内衬纸盒底部,却用极细油墨印着一行中文小字:“本品适配220V-240V电压区间”。
布里克凑近看:“这是……”
“电压适配标。”陈秉文声音很轻,“日本电器卖到东南亚,要改电压模块;我们的饮料瓶盖内衬,三年前就加了这行字。”他顿了顿,“因为我知道,当美元跌穿200的时候,东南亚所有工厂的变压器都会连夜更换——而我们瓶子的密封性,会比他们多撑7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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