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全身力气撬开锈死的锁。
“咳……咳咳……”他咳了两声,咳得肩膀剧烈抖动,胡宁吓得缩成一团,可他仍笑着,目光灼灼盯着江涉,“你……你早知道?”
江涉点头:“昨日子时,我观天象,荧惑守心,主文曲星位动摇。又见东方云气凝滞如墨,中有青白二气缠绕不散——青为肝木,白为肺金,木金相克,心火无依。韩愈素来以肝胆立世,肝气盛则刚烈,肺气虚则声嘶,今二者俱损,心火独燃,故成燎原之势。”
老胡喘息稍定,喃喃道:“……所以你带猫儿来东市,不是为吃,是为等信?”
“是为接引。”江涉声音沉静如古井,“韩愈一生刚直,不信鬼神,唯信文章可载道,笔锋能斩奸。可这一次,他病得蹊跷。汴州无疫,洛阳无瘴,他身边随侍皆康健,唯他一人忽染沉疴。我查过他近月所阅公文——有三份密奏,皆出自河东节度使府,批红朱砂颜色微异,墨迹浮于纸表,非新写,乃拓印复刻。”
老胡瞳孔骤缩:“……拓印?谁敢伪托节度使印?”
“不是人。”江涉目光微沉,“是精怪。一种擅摹人迹、盗印取信的‘影蜉蝣’。它们寄生于文书阴隙,吸食执笔者心头郁气为生。韩愈近来屡驳河东苛政,上书痛陈‘盐铁暴敛,民不堪命’,影蜉蝣便附于密奏之上,借其刚烈怨气反噬其身。所谓心火郁结,实为怨气蚀心。”
猫儿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往江涉身后躲了躲:“那……那韩湘怎么办?”
“韩湘已在赴洛途中。”江涉道,“他昨夜启程,带的是韩愈亲授的《论语义疏》手抄本,扉页有韩愈朱批:‘湘儿读此,当知仁者不忧,勇者不惧。’——那朱砂里,我悄悄掺了一滴猫儿爪尖血。”
猫儿低头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懵懂:“……我的血?”
“你的血,辟邪,更镇心。”江涉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猫儿耳尖,“影蜉蝣畏纯阳之气,而猫儿生于春分卯时,阳气初升,最是澄澈。一滴血融于朱砂,随书而行,便是韩湘护身符。”
老胡久久不语,良久,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指向墙角一只积满灰尘的藤箱:“……箱底,第三层夹板下……有东西。”
江涉起身,打开藤箱。箱内空空,唯底层一块松动的桐木板。他掀开木板,下面压着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早已褪成淡褐,却仍可辨出一幅工笔小像:一个青衫少年立于松下,眉目清朗,手持一卷书,袖口微卷,露出腕上一道细长旧疤。画旁题字:“元和七年春,吴道子戏作,赠韩十二郎。”
猫儿凑近一看,脱口而出:“咦?这人……怎么和韩湘有点像?”
江涉指尖抚过画像上少年眉眼,声音微沉:“这是韩愈之侄,韩老成,字十二郎。韩湘之父。”
老胡喘息渐稳,眼中却燃起一丝近乎悲怆的光:“十二郎……他走那日,也是这般晴天。白鹤飞过,鸣声清越。我那时守在门口,看他抱着襁褓里的韩湘,一步一踉跄,鞋底沾着产房门槛的血泥……他求我,替他照看这孩子三年。我说好。他把湘儿裹在郑氏亲手缝的襁褓里,交到我手上……那襁褓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湘水莲。”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胡宁急得直用鼻子拱他下巴。待咳势稍歇,他喘着气,从枕下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铃舌已断,只余空壳:“这铃……是十二郎当年挂在我店门口的。说只要铃响,我就得去韩家帮忙。后来……后来他病重,铃响了十七次。我去了十七次。最后一次……他拉着我的手,说‘老胡,我怕湘儿将来不知父亲模样……你替我,多看看他’。”
铜铃在他枯瘦掌中,轻得像一片落叶。
江涉默然接过,铃身冰凉,内壁却似有余温。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阵笛声。
清越,悠远,带着三分稚气、七分执拗,正是一支《湘妃怨》的变调。笛声由远及近,穿过东市喧嚣,穿过升平坊旧巷,最终停在老胡这扇破窗之外。
一个少年的声音隔着窗棂响起,清亮如泉:“胡伯伯,湘儿来了。小叔让我给您捎样东西。”
老胡猛地睁大双眼,浑浊泪水滚滚而下,嘴角却向上弯起,弯成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江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窗。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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