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863章 传道,白乐天,遇故人(第2/3页)

>
胡公猛地闭眼,再睁时,眼尾沁出一滴泪,未落即化为星芒,浮于空中,倏忽碎成七点微光,一一落入七只狐狸崽额心。

它们耳尖微抖,赤狐最先仰头,鼻尖翕动,忽然开口:“外……祖父?”

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

胡公浑身一震,枯瘦的手颤巍巍伸向那只赤狐,指尖悬在它眉心半寸处,久久不敢落下。

江涉静静看着。

窗外,东市喧声渐沸,胡商驼铃叮咚,酒旗翻卷,有人高唱《凉州词》,声调粗粝豪放;而窗内,炭火轻爆,糖渍梨甜香氤氲,狐狸崽们挨挨挤挤围拢过来,软乎乎的爪子搭在胡公膝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枯槁的手背。

猫妖踮脚爬上椅子,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帕角用金线绣着极小的猫爪印,帕面却浸着淡淡草药气。他踮脚把帕子覆在胡公手背上,小手按住,仰脸道:“胡公,您手冷。”

胡公低头,望着那方帕子,又抬眼看向江涉,忽然笑了:“先生,您这回回来……不是为了送我上路的吧?”

江涉摇头:“是来讨债的。”

胡公一愣。

“开元二十三年冬,你欠我三坛‘雪魄酿’,说好待我云游归来便启封。我等了四十二年。”江涉踱至桌前,指尖拂过那盘糖渍梨,“你若真想死,我便陪你喝完这三坛——可若你舍不得这几个崽子,舍不得阿沅坟前新抽的柏枝,舍不得东市口那棵你每年偷偷施肥的老槐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一只蒙尘的旧漆匣,“那匣子里,还压着你当年写的《狐寿考异》手稿,共一百二十卷,至今未焚。”

胡公怔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匣子角落,赫然露出半截泛黄纸页,墨迹如新,字字锋锐:

**“人谓狐寿不过五百年,吾疑之。盖因凡寿尽者,皆自弃道心,非天夺之。”**

猫妖突然拽了拽江涉衣袖,指向窗外。

只见巷口人影一闪,竟是伯奇老妇挎着藤篮路过,篮中糖香浓烈如雾,她脚步微顿,朝这扇窗颔首一笑,皱纹舒展如菊,而后拐进斜对面一家新开的香铺,门帘掀开又垂落,只余一缕沉水香悠悠飘散。

胡公望着那方向,喃喃道:“她……今年也活了四百一十九年。”

江涉点头:“她熬走了七任东家,如今在香铺账房当掌柜,月俸三贯,另加一匣桂花糖。”

胡公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膛起伏,竟似卸下千钧重担。他缓缓解下颈间一枚乌木坠子,递给江涉:“先生,这坠子是当年您赠的,内嵌‘续命符’一道,我日日贴身戴着,怕折了福泽……今日,还给您。”

江涉未接,只将手按在他肩头。

刹那间,胡公只觉一股暖流自肩井穴涌入,如春溪破冰,蜿蜒而下,所过之处枯脉复苏,朽骨生津。他袖中指甲悄然褪去灰翳,泛出温润玉色;床榻下几只狐狸崽忽而齐齐昂首,额心星芒暴涨,赤狐颈间浮现金纹,白狐尾尖绽出莲影——竟是道行精进之象!

胡公愕然抬头,却见江涉指尖悬于他天灵,一缕青气袅袅升腾,凝成半枚古篆:**“延”**。

“此字非续命,乃‘延道’。”江涉声音沉静如钟,“你修的是狐身人道,非求长生,而在证心。阿沅嫁李氏,你守诺不扰;李氏子亡,你毁画不留怨;七个孙儿开灵智,你教他们辨善恶而非夺精气……这些,比吞丹炼气更难。”

他收回手,青气散作微光,落于胡公眉心。

“你若真想走,我不拦。但若还想看赤狐绘《百鹤图》,听白狐诵《金刚经》,等阿沅坟前柏树结籽……”江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长安的春天,才刚到升平坊。”

胡公久久不语,只将那乌木坠子重新系回颈间,指尖摩挲着温润表面,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起初沙哑,继而清越,最后竟如鹤唳穿云,震得窗棂微颤。

七只狐狸崽受感召,齐齐昂首,稚声和鸣——

“外……祖父!”

“外……祖父!”

“外……祖父!”

一声比一声亮,一声比一声稳。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