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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传道,白乐天,遇故人(第3/3页)

/> 猫妖咧嘴笑了,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油纸,塞进胡公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胡公咂咂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先生!那三坛雪魄酿……其实……其实早被我埋在老槐树根下了!去年雷雨劈断一根枝,我挖坑填土时,看见坛子裂了缝,酒渗进树根,今春那槐花,开得格外白!”

江涉莞尔:“那便明日去掘。”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伙计慌张的喊:“老胡!老胡快开门!东家来了!说要亲自给您送汤药!”

胡公与江涉对视一眼,前者迅速躺倒,面色再度灰败,喉间挤出断续咳嗽;后者则牵起猫妖的手,退至屏风后。

门被推开,一位锦袍中年人疾步而入,身后跟着两个捧药炉的仆役。他一眼瞥见胡公惨白面容,心疼得直跺脚:“胡伯!您这身子……”

话未说完,目光扫过桌上——那盘糖渍梨竟少了三块,赤狐爪边还粘着一点琥珀色糖渣。

东家一怔,旋即笑道:“哎哟,您还有心思喂狐狸?可见是真好了些!”

胡公虚弱地睁开眼,嘴唇翕动:“东……东家……”

“您别说话!”东家急忙挥手,命仆役将药炉搁在炭盆旁,“这回请的是太医署孙大夫,专治顽症!他说您这病啊,不在肺腑,在心气——心气足了,百病自消!”

胡公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屏风方向。

屏风后,江涉指尖轻叩檀木,一声、两声、三声……

恰似当年升平坊春夜,他与张旭醉卧槐荫,以筷击盏,唱《踏歌行》的节拍。

胡公嘴角一翘,咳得更厉害了,却在咳声间隙,用只有江涉能听见的气音,悠悠道:

“先生……槐树底下,除了酒坛……还有个铁匣子。”

“匣子里,是我给七个崽子备的聘礼。”

“赤狐许了终南采药女,白狐定了蓝田玉匠家的闺女……”

他咳得肩膀颤抖,眼中却亮如星斗:

“您说,这聘礼……是不是该由您,当主婚人?”

屏风后,江涉停了叩击。

窗外,暮色温柔漫过坊墙,将升平坊的每一道瓦楞、每一截断墙、每一缕炊烟,都染成淡金色。

远处,曲江池方向隐约传来笙箫声,清越悠扬,正是一曲《霓裳》初章。

猫妖悄悄掀开屏风一角,望见胡公枕上散落的银发,在夕照里泛着细碎光芒,像一条未干的银河。

他仰起小脸,对江涉轻声问:

“先生,春天……真的来了吗?”

江涉俯身,拾起地上一片被风吹落的槐花瓣,花蕊尚存蜜露,在掌心凝成一颗剔透水珠。

他摊开手掌,水珠滚落,恰好滴在胡公枯瘦的手背上。

“你看。”

水珠洇开,胡公手背皮肤下,一缕淡青血脉缓缓浮现,蜿蜒如溪,奔涌如潮。

——长安的春天,从来不在节气册上。

它藏在醉汉踉跄的步子里,躲在老槐新抽的嫩芽里,浮于伯奇糖锅的甜雾里,沉在胡公未焚的手稿里,更蛰伏于这东市烟火深处——

只要人心未冷,道心未泯,便永远,永远,不肯真正离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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