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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团圆月话见妖鬼(第3/3页)

里抽出一支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莲心嵌着一粒青色琉璃。她将琉璃对准烛火——光透过琉璃,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阴影,阴影尽头,正指着青瓷缸底那截焦竹简的断裂处。

断裂处,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金箔,金箔上刻着三个微不可察的字:

“贞元十”。

江涉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有星河流转:“贞元十年夏,吐蕃使团入京,献‘九曲黄河图’一幅,图中暗藏‘离魂阵’,欲借长安地气,引黄河浊浪倒灌龙首原——此事被一位姓李的钦天监官员察觉,他连夜改绘图卷,将阵眼移至曲江池底。但阵未破,人先亡。临死前,他咬破手指,在自己衣襟上写下八个字:‘字可杀人,墨即兵戈。’”

胡公浑身剧震:“李钦天……那是我表兄!”

涂冰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瓦楞:“所以,你们以为我在抄书?不。我在替李钦天,重写那幅图。”

他指向青瓷缸:“缸中水,取自曲江池底三丈淤泥;竹简焦痕,是阵图火烙之印;我抄的每一字,都在补全阵眼缺笔——缺‘人’,便以青蚨血填之;缺‘仁’,便以童子泪润之;缺‘信’,便以墨蚁噬之……”

胡玉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如抚琴:“先生可知,为何这精怪偏要住在狂生耳中?”

她指尖点向江涉掌心那只黄豆大小的精怪:“因为它听见了——狂生夜里诵读时,唇舌震动,字音化形,在耳道里聚成小小阵图。它贪恋这阵图生气,便盘踞其中,成了活眼。”

江涉低头,凝视掌中精怪。那小东西忽然张开嘴,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嗡鸣声竟与方才陶瓮上那颗水珠炸裂时的频次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江涉缓缓握紧手掌,却未捏碎,“你不是精怪。你是阵图呼吸时,漏出的一口气。”

精怪在他掌心剧烈挣扎,小脸涨成青紫色,额角凸起一道细微金线——线头延伸,直没入涂冰左耳后青纹深处。

胡公踉跄后退,撞翻一只空碗,碎片四溅:“这……这阵图,难道已连通了狂生的血脉?”

“岂止血脉。”江涉松开手,任那精怪跌落案上,它立刻化作一缕青烟,钻入涂冰耳中,“它已成了狂生的耳骨。”

猫儿凑近涂冰耳畔,鼻尖几乎贴上皮肤,忽然打了个喷嚏:“好臭!像……像烧糊的墨,又像……腐烂的莲藕根!”

胡玉神色骤然惨白。她猛地扯开自己右衽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浮着一片青灰印记,形状恰如半截焦竹简,简身上,正缓缓渗出细小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个缺笔的“人”字。

“我嫁他那日,”她声音颤抖,却一字一顿,“他亲手在我身上,种下了第一个字。”

江涉久久伫立,窗外月光悄然漫过门槛,在青砖上投下他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竟有细小墨点蠕动,聚散不定,渐渐勾勒出残缺的“人”字轮廓,又迅速溃散。

远处,东市更鼓三响,梆声沉闷,震得窗棂微颤。

胡公望着满室狼藉,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拿起案上那块未动的鸡腿肉,狠狠咬下一大口,嚼得咯吱作响,油汁顺着他下巴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先生,”他咽下肉,抹了把嘴,眼神亮得骇人,“这鸡,还得接着炖。”

“为何?”

“因为——”胡公咧开嘴,露出被油光浸润的牙齿,“它还没啄完最后一根羽毛呢。”

话音落,青瓷缸底,那截焦竹简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裂痕深处,一粒崭新的、饱满的墨色种子,正顶开焦黑外壳,悄然萌出一点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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