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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林中闲谈虎蹻(第2/3页)

生,值不值?”他忽然问,语气平平,像在问今日菜价。

江涉没答。他只伸手,将床头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端起,里面是半碗温热的米汤,浮着几粒碎姜。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胡公唇边。

胡公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米汤微咸,姜味辛烈,直冲鼻腔。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起伏,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回光返照的烛火。

“值。”江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守这酒肆四十年,救过七十三个饿殍,收留过十二只无家可归的精怪,替三十七户穷苦人家瞒过官府盘查,更教出了七个能独当一面的伙计——其中两个,如今已是西市酒行的掌柜。”

胡公怔住了,嘴唇微张,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些事被别人数出来。

“你骗过人,也骗过鬼;哄过客,也哄过阎王。”江涉将碗放回床头,袖口掠过胡公枯瘦的手腕,留下一点温热,“你最得意的,不是酿出多少坛好酒,而是让这店里的人,无论人妖鬼怪,进门时皱着的眉,出门时都舒展了。”

胡公喉头哽住,眼眶猛地一热,泪水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胸前的棉被上,洇开深色圆斑。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像风穿过荒冢缝隙。

江涉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替他拭泪。帕子一角绣着半枝墨梅,针脚细密,却已洗得发白。

胡公盯着那梅花,忽然喃喃道:“我……我女儿,也爱绣梅。”

江涉手一顿。

“她嫁了侯家小子后,每年冬天,都要在窗纸上剪一枝红梅。剪完贴在窗上,雪光一照,满屋都是红影子。”胡公声音越来越轻,气息渐弱,可脸上却浮起笑意,仿佛又看见当年新妇踮脚贴窗的模样,“她说,红梅映雪,才叫喜气……可惜,她身子弱,生了阿玉就走了。临去前,攥着我的手,说:‘阿爹,别怕孤……我替你看着他们呢。’”

他喘息急促起来,目光涣散,却固执地望着江涉:“先生……您信么?人死了,魂还在不在?”

江涉垂眸,看他眼角泪痕未干,唇色却已泛出青灰。他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玉佩,搁进胡公掌心。

玉佩温润,带着他体温。

“你女儿的魂,”江涉声音沉静如古井,“早化作了这长安城东市口一棵桃树。每年三月,花开如云,引蜂招蝶——那是她舍不得走,特意留在世上,替你守着这扇门。”

胡公怔怔望着掌中玉佩,指腹摩挲着那三个模糊小字,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缓,像一片羽毛落地。

“那……那就好。”

他缓缓合上眼,呼吸渐渐绵长,又渐渐微弱。几只狐狸崽似有所感,纷纷睁开眼,围拢过来,用脑袋蹭他枯瘦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

江涉直起身,退后一步。屋内炭火忽然一暗,随即复明,火苗蹿高半寸,映得满室橘红。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是邵东端着一碗热汤,迟疑地立在门口,不敢进来。他眼睛红肿,鼻尖冻得发紫,手里碗沿微微发抖。

江涉朝他颔首。邵东咬着下唇,低头跨进门槛,将汤碗放在床头矮柜上,又默默退至墙角,靠着冰凉的土墙站着,肩膀无声耸动。

屋外风雪骤紧,窗纸簌簌作响。忽有一阵风掀开帘子一角,卷进几片雪花,落在胡公眉心,旋即化作水珠,沿着额角蜿蜒而下,像一道清泪。

江涉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邵东身边时,他略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进少年汗湿的掌心。

“拿去。”他声音平静,“买副上好的棺木。其余的,按他生前吩咐办——不烧纸钱,不请和尚,只备一坛梅子酒,三碟小菜,摆在店门口。”

邵东攥紧铜钱,指甲掐进掌心,点头如捣蒜。

江涉掀帘而出。

风雪扑面,天地苍茫。他仰首望天,雪片纷扬,落在睫毛上,凉意沁骨。身后屋里,狐狸崽们齐齐伏在床边,喉咙里滚出低沉悠长的吟唱,不成调,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雪声,像一支古老而温柔的摇篮曲。

他迈步向前,踏雪而行。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行至酒肆门前,他停下,抬手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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