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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 慢慢来吧(第3/3页)

“2015.3.12 今天唱了《鸿雁》,观众喊‘再来一遍’,我唱了三遍,嗓子冒烟。”

“2016.7.8 敖包祭典,摔跤手大哥说我的呼麦像他阿爸,塞给我一包奶豆腐。”

“2017.11.22 阿勒泰小学停电,孩子们打着手电筒跟我学《牧歌》,光柱晃来晃去,像星星掉在地上。”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2024.6.17 待启程。”

笔尖划破纸背,留下一道微凸的刻痕。

次日清晨七点,宁安站在厨房煎蛋。油锅滋滋作响,蛋清边缘卷起焦黄蕾丝。他没开抽油烟机——想听清楚这声音。三年前他第一次给冯梅写《雨巷》时,也是这样听着油锅声找韵脚,把“青石板路洇开墨色”改成“青石板路洇开苔痕”,因为“痕”字落地更重,像雨滴砸在老砖上。

门铃响了。

他擦着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白玲玲,手里拎着保温桶,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就赶过来。“给你带了豆浆油条,”她把桶塞进他手里,目光扫过他围裙上沾的蛋液,“昨晚没睡好?眼下发青。”

“在想怎么让豆浆比油条更早抵达消费者胃里。”宁安侧身让她进门。

白玲玲径直走向书房,掀开牛皮纸袋看了一眼,没说话,只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山河声学”的注册申请书,股东栏赫然印着宁安、顾曼、白玲玲三人签名,注册资本写的是“人民币壹元”。

“杜薇加了注资条款。”她指着末页,“她说如果三年内项目未盈利,她个人承担全部亏损——但有个条件。”

“什么?”

“她要当首任公益总监。”白玲玲嘴角扬起,“昨天她陪女儿逛动物园,看见猩猩馆玻璃上贴着‘本馆经费来源于社会捐助’的告示,回来就写了这封邮件。”

宁安捏着文件边缘,纸张轻微颤抖。

“还有件事。”白玲玲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黑白影像,老旧相纸泛着淡黄,画面里是两个少年并肩站在麦垛上,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怀里抱着蒙着红布的四胡和马头琴。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83年夏,锡林郭勒盟,我和巴特尔。”

“这是?”宁安抬头。

“黄成父亲。”白玲玲声音很轻,“他昨天翻出这张照片,说当年他和巴特尔组过‘草原双星’,唱了五年,攒够钱送妹妹上了医学院。后来巴特尔得了肺病,他背着人走了三天三夜去旗医院,路上把琴弦拆下来给妹妹扎辫子……再后来,他就再没碰过琴。”

宁安久久凝视照片上少年飞扬的眉梢,忽然明白黄成为何在听到“呼麦”时喉结滚动。

原来有些火种,从未熄灭。只是被生活埋得深了些,需要有人俯身,用体温去焐。

“慈善晚会定在七月十六。”白玲玲起身整理西装袖口,“场地定了鸟巢外围的露天剧场,主题叫‘山河有声’。赞助商名单里,第一个是希安公益,第二个……”她停顿两秒,笑意加深,“是你妈开的社区老年合唱团。”

宁安怔住。

“她昨天打电话来,说团里十二个老太太,平均年龄六十八,排练了三个月《茉莉花》改编版,非要捐出卖票收入——虽然总共才卖出去七张票。”白玲玲眨眨眼,“不过她们坚持要上台,理由是‘我们唱得比冯梅接地气’。”

宁安低头看着手中豆浆桶,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他围裙上未干的蛋渍上,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温热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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