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田老龙坑山的义庄,阿里巴巴一个月要来十几次,自然知道后门朝那边开。
后院很宽敞,有空闲的停车位,他熟练地把自己的凯迪拉克轿车停进停车位当中。
“后面有自作聪明的蠢仔,老爷子要见他,...
雨还在下,像一锅烧开了的浊水,从天上泼下来,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又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元朗郊外这截荒废小路洇成一片灰白雾气。A仔没开空调,只让冷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额角发凉。他盯着副驾座上那张纸——席聪元手写的地址,字迹歪斜却用力,墨水被汗渍晕开一小团,像滴未干的血。
“温哥华……”A仔低声念了一遍,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在深水埗码头边那家烧腊铺,美凤裹着驼色羊绒围巾,指尖夹着半截烟,指着对面集装箱上褪色的“CMA CGM”字母说:“阿仔,你看那些船名,写得再大,也遮不住底下锈。人也是,面子光鲜,骨头早烂透了。”当时她笑,眼角细纹弯得像钩子,可A仔知道,她是在说宋老鬼——那个穿着三件套西装、袖扣镶真金、说话慢条斯理却从不眨眼就剁掉人手指的“宋伯”。
席聪元没动,只是把那二十万腰包抱在怀里,手指一根根抠进捆扎带里,指节泛白。她忽然掀开自己右脚裤管,露出小腿内侧一道暗红疤痕,像条僵死的蚯蚓。“凤姐救我那天,马栏的人用烧红的铁钳烫这儿。”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不是为让我记疼,是怕我忘了自己是谁。”
A仔没应声,只把信封塞进夹克内袋,隔着布料按了按——照片还在,硬挺,边缘微翘。他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半寸高,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蓝。席聪元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但没躲。A仔把打火机盖子合上,金属轻响,像一声收鞘。
“你家电话,我打过。”他忽然说。
席聪元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一下:“你……”
“拨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女人,讲粤语,带点温哥华腔。我说找席聪元,她说‘阿元?他上个月出车祸走了,保险公司赔了三十万加元,我们刚付完他妹妹的医学院学费’。”A仔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腕骨上凸起的青筋,“她没哭,声音很稳,连咳嗽都没一声。可挂电话前,我听见她把听筒搁在桌上,然后慢慢吸了口气——那口气拖得比台风天的云还长。”
席聪元整个人僵住,像被钉在座椅上。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开始抖,一下,两下,越来越急,像破旧风扇里卡住的扇叶。她猛地把脸埋进膝盖,指甲深深掐进大腿肉里,可没哭出来。过了足足一分十七秒,她抬起脸,眼眶干得发红,鼻尖沁着汗,嘴角却往上扯,扯出一个极薄、极冷的笑:“我阿妈……她连哭都要算好时长,怕多喘半口气,钱就不够缴水电费。”
A仔点点头,发动车子。引擎嘶吼着撕开雨幕,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水花。后视镜里,席聪元抹了把脸,掏出半盒红万,抖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又响,火苗舔上烟丝,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白雾在潮湿空气里散得极慢。
“凤姐最后见我,是去屯门码头。”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块铁板,“她说宋老鬼要拿‘海王星号’做局,把货舱改造成活体冷藏箱——不是运冻肉,是运人。偷渡客塞进去,靠体温互相取暖,七十二小时航程,死三个算运气好。”她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裙摆上,“她让我查账,不是查钱,是查呼吸器编号。每台呼吸器对应一个舱位编号,编号背后连着澳洲移民局的假档案。宋老鬼卖的不是人命,是澳洲绿卡的壳。”
A仔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屯门码头——那地方他熟。三年前跟靚仔胜追一辆赃车,撞翻过两个集装箱,铁皮刮擦声至今记得。可“海王星号”?他没听过这船名。港九大小船公司名录他背过三遍,没这个名字。
“船是假的。”席聪元冷笑,“注册在巴拿马,船籍证是宋老鬼女婿开的离岸公司签发。真船叫‘金蟾号’,去年十月就沉在南丫岛西南海域,打捞报告写着‘龙骨断裂,全员失踪’。”她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如刀,“可凤姐拿到的维修单,日期是十一月七号,地点在葵涌货柜码头B3区——那地方,三个月前根本没停过一艘远洋船。”
A仔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湿滑路面上滑出半米,轮胎发出刺耳尖叫。他转过头,直直盯住席聪元:“你确定?”
“我抄过三遍。”她从胸衣暗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与字母组合,“这是维修单原件复印件,凤姐托人从船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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