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的。B3区十一月七号的监控录像,当晚被调去修码头吊机,整整四小时空白。但我在海关备案系统里扒出一条记录——同一晚,有辆挂‘中港物流’牌照的厢式货车,进出B3区六次,每次卸货时间恰好二十三分钟,不多不少。”
A仔伸手接过便签,指腹蹭过纸面油墨,粗粝感扎手。他盯着那串“23分钟”,忽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然收缩:“二十三分钟……是标准呼吸器续航时间。”
席聪元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挤出细纹:“凤姐说,宋老鬼最恨人比他聪明,所以总留三分破绽——就像他穿三件套西装,第三颗纽扣永远不扣,说是‘透气’。可凤姐查过,他左胸口袋常年放一枚铜制怀表,表链缠绕三圈半,刚好压住那颗纽扣。他不是透气,是怕人看见表链下面的旧枪伤疤。”
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开挡风玻璃上一层水膜,又立刻被新雨覆盖。A仔重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入元朗公路主道。远处,一座废弃的混凝土搅拌站矗立在雨雾里,铁架锈迹斑斑,像具被遗弃的巨兽骸骨。
“你今晚睡哪儿?”他问。
席聪元没回答,只把烟盒捏扁,扔进车窗缝隙。风卷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她额前碎发。“美凤死前三天,约我在旺角金鱼街见面。”她声音轻下去,像怕惊扰什么,“她带了盒杏仁饼,说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饼盒底下压着一张船票——去澳门的夜航,头等舱,日期是八月十五。她问我敢不敢上船。”
A仔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没去。”席聪元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像被什么极细的线勒过多年,“因为那天下午,我看见宋老鬼的司机,开着辆黑色奔驰,在金鱼街口停了十七分钟。车窗降下一半,他手里捏着张照片,正对着阳光看。”
A仔喉咙发紧:“谁的照片?”
“我的。”席聪元扯开嘴角,“背面写着:‘席小姐,令尊令堂今晨已抵达温哥华国际机场。航班号CX817,机组人员名单附后。’——落款没署名,但纸角印着宋氏集团的火漆印章,一朵倒刺蔷薇。”
车里只剩雨声、引擎声、还有席聪元缓慢的呼吸声。A仔忽然偏头,从后视镜里看她:“你没告诉凤姐?”
“说了。”她仰起脸,雨水从发梢滴进领口,却像感觉不到冷,“凤姐听完,把那盒杏仁饼全倒进金鱼街的下水道。她说,‘阿元,有些路,走一半比不走更痛。’”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A仔缓缓停车,雨刮器机械地摆动着。他解开安全带,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把折叠刀——刀柄是黑檀木,打磨得温润,刀身窄而锋利,刃口泛着青灰冷光。他拔出刀,轻轻抵在自己左手小指侧面,稍一用力,皮肤裂开细口,血珠迅速渗出,沿着掌纹蜿蜒而下。
席聪元没眨眼,只静静看着。
A仔把刀递过去:“割。”
她没接,只是伸出手,用指甲狠狠刮过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道浅痕。皮破了,血混着雨水流下,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血线,一字一句道:“凤姐死那天,验尸报告说,她胃里有微量氰化物残留,但致死原因是后脑遭钝器重击。可法医没写——她右手小指第三节,指甲盖被完整撬掉,断面整齐,像用手术刀削的。”
A仔握刀的手一顿。
“凤姐练过十年琵琶。”席聪元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耳语,“她左手小指,比常人长三分,专练轮指。那天她赴约前,亲手把指甲剪得只剩半毫米——因为宋老鬼说过,他最烦人留长指甲,‘不干净’。”
红灯变绿。A仔收回刀,用纸巾按住自己手指的伤口,血很快洇红纸巾。他重新启动车子,驶向九龙方向。雨势渐小,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日光,照在席聪元脸上,映得她眼窝深陷,颧骨嶙峋,却亮得惊人。
“你信命吗?”她忽然问。
A仔没答,只把车速提到七十。雨刷器节奏加快,刮开玻璃上的水痕,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后视镜里,那座废弃搅拌站已缩成一个小点,最终被浓云吞没。
席聪元从包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发硬的全麦面包。她掰下一小角,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微微鼓动。“凤姐葬礼那天,我蹲在和合石坟场后山啃冷馒头。一只黑猫蹲在墓碑上盯我,眼睛绿得像鬼火。我朝它吐了口唾沫,它没跑,反而抬爪,把墓碑上‘美凤’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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