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寺。
“怎么办?怎么办……这回可如何是好,钱公,你素来最有办法,事到如今你倒是给大伙拿个主意啊!”
李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原本便已花白的发须早已白了一大片,只这几年便像...
京城,西苑,养心殿。
烛火摇曳,映着龙案上那封尚未干透的血诏,朱砂混着金粉,在明黄绫缎上凝成刺目的“讨奸”二字。殿内无风,却似有寒气自地底渗出,沁得人脊背发凉。
鄢懋卿跪在青砖之上,玄色常服未换,袍角沾着几星泥渍,是刚从通州码头策马奔来时溅上的。他额角沁汗,不是因热,而是因跪得太久——自半个时辰前被锦衣卫抬着肩舆送入西苑起,他便再未起身。殿内除了皇帝粗重的喘息,唯有铜漏滴答,一声声,像钝刀割肉。
“懋卿……”嘉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却奇异地透出一股久违的清明,“你可知,朕这三个月,日日服的不是丹药,是砒霜。”
鄢懋卿脊背一绷,伏得更低,额头抵住冰凉砖面:“臣……知。”
“知?”嘉靖忽而低笑,笑声干涩如裂帛,“你若真知,便该明白,朕不是怕死,是怕大明死在朕闭眼之后!杨慎他们把朝堂当自家祠堂,把国库当私囊,把百姓当牲口——可最毒的,不是他们加的剿饷,是他们给朕灌的‘忠谏’!”
殿角铜鹤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混着苦杏仁与硫磺的气息——那是新炼的“九转还魂丹”,实为掺了砒霜、朱砂、雄黄的猛剂。太医署十二名御医,七人暴毙于药房,五人吞金自尽。而最后活着递出方子的那位,此刻正被锁在东厂诏狱最底层的地牢,指甲缝里还嵌着碾碎的丹砂。
鄢懋卿喉结滚动,终于抬头。
他看见的不是那个二十年来只活在丹炉烟霭里的道君皇帝,而是一个瘦得脱形、颧骨高耸如刀锋的老者,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瞳仁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蓝鬼火。
“臣不敢欺陛下。”他声音沉稳如铁铸,“浙江国策非为敛财,乃为断绝倭寇之根;石炭贸易非为媚虏,实为截断鞑靼铁器之源;废除盐引专营非为纵容私贩,实为逼出东南豪族隐田——此三策,皆需三年见功,十年固本。杨慎等以百日之政,行千年之祸,非为国谋,实为篡国铺路。”
嘉靖缓缓抬手,枯枝般的手指指向龙案右角一方紫檀匣。匣盖半启,露出一角暗红绸布——那是今晨刚送来的战报,墨迹犹带血腥气:福建水师击沉倭寇接应船三艘,俘获倭酋信物一枚,上有杨慎私印“云麓山人”四字篆文;辽东斥候截获密信,言及杨慎已遣心腹赴建州女真部,许以铁器千具、粮秣万石,换取其“待时而动”;更有一份抄没自胜棋楼地窖的账册,密密麻麻记着各州府缙绅向杨慎门生输送银两的数目,其中一笔赫然写着“大同阳和塞马市税银,分润三成,计白银十七万两”。
“十七万两……”嘉靖喃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只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按住唇角,再摊开时,帕上已是一片暗褐,“他们拿边军的命,换自己的印,拿百姓的骨,填自己的坟。懋卿,你告诉朕——若不掀了这盘棋,朕死后,这江山,还能姓朱么?”
鄢懋卿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玉佩,双手捧过头顶。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螭龙佩,温润无瑕,龙睛处却嵌着一颗粟米大小的赤色晶石,在烛光下灼灼如血。
“臣早年随先帝巡边,于贺兰山坳拾得此石。匠人言,此为地心熔岩凝魄,遇血则炽,遇毒则黯。臣以此佩代心,供于陛下案前——今日血未冷,毒未发,玉未黯,臣之心,亦未移。”
嘉靖凝视那枚玉佩,忽然伸手,竟用指甲生生刮下龙睛上那颗赤晶。晶石落地,发出清越脆响,竟未碎裂,只在青砖上滚了两圈,停驻于鄢懋卿膝前。一道细微血线自他指尖蜿蜒而下,滴在玉佩中央,瞬间被吸尽,整块白玉泛起微不可察的暖光。
“好。”嘉靖阖目,再睁时,眼中血丝尽褪,唯余凛冽寒光,“传旨——即刻召周尚文、马芳入京,授总兵衔,节制宣大山西三镇兵马;着沈坤、高拱为先锋使,率阳和塞振武营精锐五千,即日拔营南下,沿途收编团营、清查驿传、截留税银;命伏波营调舰三十,封锁长江入海口,但凡载有杨党私货之船,格杀勿论。”
鄢懋卿叩首,额触青砖,声音却如金石相击:“臣遵旨。然臣斗胆,请陛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