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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我们锦衣卫有惯例(第2/3页)

下准臣亲赴江南。”

嘉靖眉峰一凛:“你去江南?”

“正是。”鄢懋卿直起身,目光如电,“杨慎之根,在东南;闻朝道之爪,在徽州;胜棋楼之眼,在松江。他们以为臣远在海外,便无人识得那十八处私铸钱局的模具纹样,无人知晓漕运总督衙门后院地窖里埋着三百副鸳鸯阵甲胄,更无人记得——当年徐阶在浙江试行国策时,所有火器图纸,皆由臣亲手誊录,藏于杭州府学藏书楼第三层《永乐大典》残卷夹页之中。”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掌心一翻,虎口处赫然刻着细如毫发的“鄢”字暗记:“此符可调伏波营水师副将林凤所部。臣已密令其率十艘福船,伪装成琉球商队,三日前已泊于乍浦港外。只待臣至,便焚毁杨党囤积于金山卫的火药库,再以假檄文诱使苏州织造局匠户暴动——彼辈不知,那檄文上的‘肃卿’印章,正是高拱亲手所刻,连印泥配方,都是臣与他在阳和塞酒桌上议定的。”

嘉靖久久不语,忽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好!好一个‘肃卿’!好一个鄢懋卿!朕从前只道你善弈,却不知你早将天下棋子,尽数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笑声戛然而止。

老人枯瘦的手猛地按在龙案之上,指节泛白:“可懋卿,你既知此局凶险,为何不早些动手?为何任由沈坤、高拱贬至阳和塞,任由夏言革职,任由严嵩装病?你可知,若非朕强撑这口气,若非司礼监那几个老奴拼死护住西苑禁门……”

“陛下。”鄢懋卿打断,声音平静无波,“臣若早动,杨慎便只是权臣;臣若晚动,大明便是乱世。臣必须等——等他们把爪牙伸进六部衙门,等他们把耳目安插进每一座驿站,等他们让天下人相信,唯有杨阁老才能救民于水火……唯有如此,当陛下这道血诏撕开伪善画皮,勤王之师举起的,才不是叛旗,而是天命!”

殿外忽起一阵疾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檐角铜铃叮咚乱鸣,恰似千军万马踏破长夜。

嘉靖缓缓站起,身形佝偻,却挺直了脊背。他走向殿门,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天穹如墨,唯有一线微光刺破云层,正悬于东方天际——那是启明星,亦是黎明前最冷的光。

“去吧。”皇帝没有回头,声音融入风中,“朕在此,等你的捷音。”

鄢懋卿再拜,起身时,玄色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缕微尘。他步出养心殿,未乘肩舆,未唤侍卫,只牵过宫墙根下一匹无鞍劣马,翻身上背。马蹄踏过西苑青石板,清越回响,一路向东。

城门未开,他翻身下马,自腰间解下一根乌木短杖,杖头轻叩城门缝隙。三声过后,沉重的包铁门竟无声滑开一道窄缝——缝隙中,一张熟悉面孔探出:是曾在浙江督办盐政的巡按御史王汝霖,此刻身着戍卒皮甲,左眼覆着黑布,右眼却精光四射。

“大人,船已备妥。”王汝霖低声道,“漕帮‘顺风号’货船,舱底夹层藏有火铳三百杆、硝磺两千斤。船主是原杭州织造局匠籍,其妻儿……现居吕宋苏禄岛。”

鄢懋卿颔首,纵身上马,缰绳一抖:“走。”

马蹄声渐远,王汝霖悄然掩上门缝。他转身,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空中。铜钱翻飞,在熹微晨光中划出一道微光,落回掌心时,正面朝上——那是崇祯元年所铸“天启通宝”,钱文古拙,边缘却被人用小刀细细刻了一圈极细的锯齿。

同一时刻,阳和塞。

高拱与沈坤并立辕门,望着南方官道尽头扬起的漫天烟尘。五千振武营士卒已列阵完毕,枪尖如林,铁甲映着初升朝阳,寒光凛冽。

沈坤忽然开口:“肃卿,你还记得咱们在浙江时,鄢懋卿说过的话么?”

高拱抹了把脸,胡子上还挂着昨夜烈酒的水珠:“哪句?”

“他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不到,鱼肉尽烂;火候过了,锅底烧穿。”沈坤望向南方,眸中映着那越来越近的烟尘,“如今看来,他不是怕火候不够,是怕天下人,都忘了这锅里煮的究竟是什么。”

烟尘近了,为首一骑玄甲黑马,甲胄上未染一丝征尘,却令人望而生畏。马上人摘下兜鍪,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鬓角已有霜色,眼神却锐利如新淬的刀锋。

高拱瞳孔骤缩:“鄢……懋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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