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座,日夜不歇,铜钱上‘嘉靖通宝’四字,字口比户部铸钱局的还深三分。可您们铸的不是钱,是祸根——掺铅锡,薄如纸,轻如羽,一车铜钱,运到湖广能买三车粮,运到云贵能换五车马。百姓拿去缴税,户部拒收;拿去市易,商贾砸摊;最后全堆在官仓角落,霉烂成灰。”
“鄢炌没报官。”
“他写了折子,密呈内阁,附了三十六份窑口勘验图、十八张匠户画押供词、还有您们钱家在松江府衙后巷暗设的‘钱眼铺子’进出流水单。”
“折子,三天后退回。”
“退回时,火漆印完好,可内里奏章,已被换成一张白纸。”
“鄢炌当晚暴毙于值房,仵作验尸,说是心疾猝发。”
“您猜,是谁拆了那封折子?”
沈炼往前踱了一步,靴底踩过李塑溅出的一滩血,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是当年的内阁首辅,夏言。”
“也是您们胜棋楼,花十万两白银,买来的‘护身符’。”
钱景俞嘴唇剧烈颤抖,玉佩几乎脱手。
“鄢懋卿南下,不是奔丧。”
“是取债。”
“他三年丁忧,读的不是孝经,是您们三十年来的账。”
“他回京时带的不是行囊,是您们三百二十七人的生辰八字、妻妾姓名、子女婚配、田产字号、商号暗语、乃至每年清明在哪个坟头烧几炷香——全都记在他亲手抄写的《东南百蠹录》里。”
沈炼终于停下,距钱景俞仅三步之遥。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得只有二人可闻:
“您那玉契里写的盐引转运,第一页第三行,写着‘丙申年四月初七,运盐船‘海晏号’离港,载盐三千引,实则夹带南洋象牙二百对、暹罗犀角三十七支、倭国刀剑一百二十柄’。”
“您说,这些象牙、犀角、倭刀,运到哪里去了?”
“运进了西苑永寿宫偏殿的库房。”
“——那是嘉靖皇帝,亲手签批的‘采办清单’。”
钱景俞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手中玉佩“啪”地坠地,摔成两截。素绢飘出,尚未落地,已被沈炼一脚踏住,玄色靴底碾过,墨字洇开,化作一团模糊血污。
“鄢懋卿不杀您。”
“他留着您,等皇上亲口问您一句——”
“当年那张白纸,是夏言拆的,还是……皇上,自己拆的?”
风骤起。
吹散满院血腥,也吹乱钱景俞鬓角最后一缕黑发。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破碎,混着血沫喷溅,笑得眼泪横流,笑得胸腔震动,笑得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泥胎菩萨,金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狰狞的木骨。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猛地扑向沈炼,不是厮打,而是双膝重重砸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每一下都见血。
“沈千户,请代我转告弼国公——”
“钱某,谢他三年不杀之恩。”
“谢他容我苟活至今日,亲眼看见,这大明的天,究竟是怎么塌下来的。”
沈炼没扶他。
只是静静看着这位曾一手遮蔽东南半壁天的老钱公,把额头磕出血,把脊梁磕成弓,把最后一丝体面,碾进泥里。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兵丁扬声道:
“传令。”
“静海寺内,凡参与胜棋楼密议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即刻锁拿,押赴南京刑部大牢。”
“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堂会审,限三日内,将涉案人员名录、罪证清单、赃物去向,汇成《讨奸录》正本,火漆加印,八百里加急,直呈御前。”
“另,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即刻启程,查封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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