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
整个大明平静的就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这场靖难来得突然到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去得也迅速到令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就像是朱厚熜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
“嗡——啪!”
第三杖落下,李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嗬嗬”如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眼白翻涌,嘴角歪斜,涎水混着血丝从唇角汩汩淌下,整个人瘫在长凳上,像一截被劈开后又硬塞回树桩的朽木,四肢痉挛般弹跳两下,再不动了。
“李公?李公!”
旁边一名扬州盐商颤声喊了一句,声音发飘,尾音打着旋儿往上扬,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没人应他。
沈炼缓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李塑颈侧——脉搏微弱如游丝,却尚存一丝搏动。他收回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还剩六十七杖。”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闻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铠甲碰撞的铿锵之音,紧接着是数声粗哑喝令:“奉胡都堂钧令,静海寺内外,即刻封锁!无关人等,一律不得擅入!违者——立斩不赦!”
话音未落,数十名披甲持戈的浙兵已如铁流般涌入寺门,将整座院落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着青绸直裰、外罩玄色云纹比甲,腰悬绣春刀,面容清癯,眉宇间却压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不是别人,正是胡宗宪亲信幕僚、前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华。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长凳上瘫软如泥的李塑,地上尿溺横流的几滩黄浊,众人面如死灰、汗透重衫的模样……最后落在沈炼身上,眼神微凝,却未开口,只朝沈炼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向身后两名锦衣卫百户低声道:“把人抬下去,用冰镇着,灌参汤吊命——别让他死,也别让他醒。”
那两名百户躬身领命,动作利落,抬人时连李塑袍角都未掀动半分,仿佛抬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待验尸的官样物件。
钱景俞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翕动数次,终于挤出一句:“赵……赵大人,这……这是何意?”
赵文华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如淬冰的银针,刺向钱景俞:“钱老不必惊惶。胡都堂有言:圣旨既下,天命难违;诏书所指‘奸蠹’,自有法司勘问。诸位皆为东南缙绅翘楚,朝廷亦非不分青红皂白之暴政。然则——”
他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惨白的脸,“——诏书点名,确凿无疑;诏中所述‘勾结倭寇、私贩白银、匿税百万、构陷忠良’诸罪,亦有物证、人证、账册、密札,俱在刑部封存待审。胡都堂不愿多造杀孽,更不愿东南震动、商路断绝、市舶罢市、百姓流离……故而特命我等在此,代为厘清一事。”
他抬手一挥,身后两名文书模样的小吏立刻捧出三卷朱漆匣,当庭启封。
第一匣中,是一叠泛黄纸页,字迹娟秀而锋利,赫然是钱家账房誊抄的历年海舶进出单据,其中一笔笔标注“靖江王妃寿礼”、“魏国公府年仪”、“南京守备太监节敬”,实则皆为白银二十余万两;第二匣内,是一本残破册子,封面题《倭船往来录》,页脚印着胜棋楼暗记,内中详载嘉靖三十二年至三十四年间,倭寇首领徐海、陈东等人如何以“商船”名义出入杭州湾,又如何借胜棋楼旗下十二家牙行之便,在余姚、嘉兴、松江三地卸货、销赃、换银、购粮;第三匣最是骇人——竟是一叠血指印按就的供状,每一张下方都画着一个歪斜的“×”,那是哑仆、聋役、瞎眼账房的指认印记,而供词所指,竟是三年前鄢懋卿父母灵柩停于金陵龙江驿时,那场“意外失火”的真正起因:一桶桐油,两束浸油棉絮,三名蒙面家丁,四枚自南洋购入的硫磺火种……
钱景俞盯着那第三匣,身子猛地一晃,扶住身旁石栏才未栽倒。他认得那火种——那是他亲手命人从葡萄牙商船上购来、专为焚烧鄢懋卿灵车所备的“引魂火”。
原来……早被抄了。
不止抄了,还留了底。
不止留了底,还钉死了。
他忽然想起鄢懋卿南下前,在京师西山别院曾托人送来一封尺牍,笺纸素净,墨迹温润,只有一句:“家严家慈,素来畏寒。懋卿不孝,未能侍奉汤药,唯愿二老泉下,得享永暖。”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