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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新生(第2/4页)

彼时他只当是虚言悲切,嗤笑一声便付之一炬。

如今才知,那是战书。

一封用火写的战书。

“钱老。”赵文华声音低沉下来,却字字如锤,“胡都堂说,您若愿亲笔具结,将胜棋楼三十年来所有牵连官员名录、所有海外银路节点、所有隐田藏户之数、所有倭寇联络密语,尽数呈交,便可保您性命无虞,且许您携家眷赴云南充军——瘴疠之地,虽苦,不死。”

“若不肯?”有人嘶声问。

赵文华没答,只轻轻拍了拍掌。

两名兵卒应声拖来一具竹编笼子,笼中蜷缩着个瘦小身影,约莫十一二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头发枯黄,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正死死盯着钱景俞,一眨不眨。

钱景俞瞳孔骤缩,踉跄一步,几乎跪倒:“阿沅?!你……你怎么在这?!”

那孩子没说话,只慢慢抬起右手,将袖口向上一捋——腕骨嶙峋,皮肉青紫,一道新鲜鞭痕蜿蜒而上,皮开肉绽,渗着血珠。而在那道鞭痕之下,赫然烙着一枚铜钱大小的赤红印记,形如古篆“鄢”字,边缘焦黑,皮肉翻卷,分明是新烙不久!

“鄢懋卿……”钱景俞嗓音撕裂,如钝刀刮骨,“他……他竟敢……”

“他不敢?”赵文华冷笑,“他连皇上的乾清宫都敢闯,连陆炳的诏狱都敢闯,连杨慎的讲经堂都敢砸……钱老,您觉得,他还差这么一个孩子?”

话音未落,竹笼中那孩子忽然咧嘴一笑,牙齿沾着血沫,声音细哑却清晰:“祖父,鄢大人说,您若肯写,他便让我回家吃碗阳春面;若您不肯,明日此时,他就让人把我这双眼睛剜出来,泡在酒坛里,给您送过去。”

静海寺内鸦雀无声。

唯有檐角铜铃,在不知何时卷起的朔风中叮当轻响,一声,又一声,像是倒计时的鼓点。

钱景俞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青砖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沉闷一声响。他不再看那孩子,也不再看赵文华,只是双手颤抖着伸向那三只朱漆匣,指尖触到那本《倭船往来录》时,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我写……我写……”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我全写……只求……只求饶过阿沅……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才十一岁……”

“不。”赵文华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鄢大人说了,钱老若写,阿沅明日便归家;但若写得漏了一条,漏一人,漏一银,漏一地……阿沅便少一根手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鄢大人还说,他给钱老三天。”

“三天之后,若名录未齐,账册未清,供词未押,阿沅便不再是十一岁——而是十根手指、十根脚趾、两只耳朵、一只鼻子、一双眼睛……全都归他。”

“鄢懋卿……”钱景俞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肌肉抽搐着,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啊……他真……真像他爹……当年在翰林院校勘《永乐大典》,也是这般……一个字错,三遍重抄……一个标点误,整页焚毁……”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笑声未歇,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之上,溅开一朵浓稠乌花。

就在众人骇然之际,寺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妇孺啼哭与兵刃相击之声。片刻后,一名浑身浴血的锦衣卫千户跌撞闯入,单膝跪地,喘息如破鼓:“沈……沈大人!不好了!魏国公府……魏国公府起火了!”

沈炼皱眉:“哪一处?”

“不是府邸……是……是祠堂!”千户咬牙道,“火是从地窖烧起来的!底下……底下埋着三百斤火药!还有……还有十六具棺椁,全是……全是胜棋楼这些年‘暴毙’的掌柜、账房、伙计……鄢大人早命人往他们腹中塞了浸油棉絮,又在棺盖内侧涂满磷粉……火起之时,棺盖炸开……尸身……尸身全燃起来了!”

他话音未落,远处天际果然腾起一团赤红火光,映得半边天空如血泼洒。静海寺内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火势并非寻常烈焰,而是幽蓝中裹着惨绿,升腾翻卷,竟隐隐聚成一只巨大鸦形,盘旋不去,翅尖滴落星火,簌簌坠向金陵城南。

“鬼火鸦……”钱景俞望着那火鸦,忽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声音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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