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宫人应声而入。
两扇门缓缓推开,四名内侍垂首躬身,两人捧着幅素白绸缎般的物事,另有两人抬着只半人高的黑陶大罐。
当他们进来,许靖央敏锐地捕捉到了浓烈的血腥气。
走在前头的两人屈膝跪地,将手中之物缓缓平铺在地金砖上。
待揭去绸缎,许靖央才看见,竟是整张人皮!
切割得平整,必定是找了经验丰富的仵作动手!
还依稀能看出昔日姣好的轮廓,眉眼处的纹路都还清晰,只是没了半分生气。
旁边两名侍卫将陶罐放下,罐口敞......
伽罗耶没应声,只将手中一盏冷茶重重搁在紫檀案上,杯底磕出清脆一声响,茶水泼溅而出,在金丝楠木纹路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暗痕。
花鸣公主眼尾微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金的鹤羽纹,忽而轻笑:“父皇可是怕她真从天而降?”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传来一声尖锐长啸——不是鸟鸣,不是哨音,而是某种特制竹哨被气劲贯入后撕裂空气的厉响!那声音自皇城西北角高塔顶上炸开,如银针扎进耳膜,震得窗纸簌簌发颤。
花鸣公主脸色一变,霍然起身:“是北梁‘惊鸿哨’!她在塔上!”
伽罗耶却比她更快一步掠至窗边,抬手掀开朱漆雕花窗扇——
只见百步之外,皇宫最高处的摘星台琉璃瓦顶上,一道玄色身影立于风中。衣袂翻飞如墨云压境,腰间悬着两柄短刃,背脊挺直如松,竟似与整座皇城的肃杀之气遥遥对峙。她未持弓,未佩甲,只左手拎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火铳,铳口尚有青烟袅袅。
正是许靖央。
她身后,摘星台檐角垂下一条极细的乌金链,链端系着一枚铜铃,此刻正随风轻晃,余音未绝。
“她……她怎么上的摘星台?”花鸣公主失声,“那里没有梯道,只有守卫轮值的绳索吊篮,可方才禁军分明说……吊篮全在东侧宫门旁!”
伽罗耶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摘星台是锡兰皇城禁地,塔顶设有一座观星铜仪,百年来唯有钦天监正与皇帝亲临,因塔身陡峭如剑,四面皆无攀援之处,唯有一条三寸宽的悬空铁链横跨西塔与主殿飞廊之间,平日以锁链封死,钥匙由内务府总管亲自保管。
而此刻,那锁链分明已被斩断,断口整齐如刀切,寒光凛冽。
“她不是从底下爬上来的。”伽罗耶嗓音低哑,“她是……荡过来的。”
花鸣公主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荡过来?那铁链离地三十丈,横跨逾两百步,风势极大,稍有偏差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更遑论她背上还背着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可许靖姿此刻却已不在她背上。
她被安置在摘星台铜仪基座之后,蜷在一张铺开的玄色披风里,虽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却确实睁着眼,正望着许靖央的背影。
原来那乌金链并非用来攀援,而是——借力。
许靖央根本没走寻常路。她策马撞开宫墙西侧废弃马厩的砖墙,纵身跃上坍塌半截的钟楼残垣,再借一支穿云箭钉入摘星台飞檐,以箭尾缠链为索,借势腾空而起,在风势最盛的一瞬松手,凌空翻转三周,足尖点在铜仪基座边缘,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而她背上许靖姿,全程被她以左臂环护于胸前,头脸覆于她颈侧,连一丝颠簸都未曾受。
这才是真正的“从天而降”。
花鸣公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不觉疼:“父皇,快调火炮!塔顶太高,弓弩难及,但三门重炮能轰碎她的立足之地!”
伽罗耶却缓缓摇头,目光如冰锥钉在许靖央身上:“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
砰!
许靖央单膝跪地,将手中青铜火铳狠狠顿在铜仪基座上。铳身震颤,青烟更浓,却非炸药喷射之声,而是机括急速咬合的金属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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