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兴安村这种山脚下的小自然村落，村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一辆拖拉机而已，这还是前几年村部分队产的时候，岳峰他们拍卖得来的集体资产。

普通人想要搞大型机械，哪怕有钱没有门路也白搭。

大型机械每...

岳峰听完马芸芸那句“抱着孩子回娘家”，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他扭头瞅了眼孝武——这小子正攥着刚领的红本本，手心都沁出汗来，眼神却亮得像擦过火石的铁片，傻乐着咧嘴，门牙缝里还卡着点早饭的咸菜渣子。

“行！那就进城！”岳峰一拍孝武肩膀，力道沉得让他晃了晃，“涛子，你跟孝文先回去，把咱家那辆二手三轮摩托拾掇干净，加满油，下午三点前开到乡政府门口等我们！记住，车斗里垫两床新褥子，再拎两壶热水，芸芸今天头回正式出门，不能冻着、不能饿着、不能委屈着！”

小涛“哎”了一声，麻利翻身上了摩托，冲孝武挤了挤眼：“哥，嫂子，回头见喽！”话音未落，排气管“突突”两声，卷起一阵雪沫子，拐个弯儿就没了影儿。

岳峰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两叠整整齐齐的十元大团结，一共二百块，全是早上刚从家里取的“备用金”。他数出一百五十块，塞进马芸芸手里：“拿着，别推。这是孝武今年分红预支的头笔，不算借，算你俩的小金库。剩下五十，你攥着，买点糖块、瓜子、暖手宝，路上吃着、捂着，也图个喜气。”

马芸芸没推，也没客气，只低头掂了掂那沓票子，指尖在崭新的油墨纹路上轻轻一刮，抬头时眼底有光：“峰哥，我记着呢。以后家里柴米油盐、孝武的衣服补丁、他爹妈的药罐子，我来盯。”

“这就对了。”岳峰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摩托后座拎下个蓝布包袱，解开——里头是条簇新的蓝底白花棉被，被面厚实，针脚细密，边角还用红布包了边。“这是我娘昨儿晚上赶出来的，没敢让嫂子知道，怕她嫌我越俎代庖。她说，芸芸进门第一天，就得盖上自家被子，压住邪气，暖住人心。”

马芸芸怔住，手指慢慢抚过被面上那朵微微凸起的牡丹花，鼻尖忽然一酸，可她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微扬：“峰哥，我不会让这被子蒙灰。”

孝武在旁边看得直搓手，想说啥又插不上嘴，最后只憨憨地问：“大哥，咱……真不带点酒？我听说扯完证得喝一杯，图吉利……”

“喝个屁！”岳峰笑骂，“今儿不喝酒，喝糖水！待会儿百货大楼门口那家老李记冰棍摊，还有卖橘子汽水的，一人一瓶，甜透了才好生养！”

三人骑上摩托往乡里走。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可马芸芸坐在中间，背后靠着孝武宽厚的脊背，胸前搂着那床新被子，怀里揣着热乎乎的钞票，脚下踩着轰鸣的钢铁坐骑，竟觉得这八十年代腊月的冷风，吹得人神清气爽，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劲儿。

中午在乡食堂吃了顿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皮薄馅大，汤汁饱满。岳峰付钱时特意多给了五毛，跟大师傅耳语两句，对方立马端来三大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还多撒了胡椒粉。

“峰哥，你咋知道我爱吃这个？”马芸芸捧着粗瓷碗，热气氤氲里眼睛亮晶晶的。

“你昨天提刀砍赵红兵之前，蹲在灶坑前啃了半个烤红薯，左手袖口蹭了灰，右手捏着半截糖杆子——那是小孩儿才爱吃的零嘴。”岳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人饿狠了，才馋甜的。你心里苦，可嘴里还惦记着甜，说明骨子里没垮。”

马芸芸低头喝汤，没说话，可握着碗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下午两点四十分，三轮摩托准时停在乡政府门口。车斗里铺着崭新的褥子，上面摞着两条军绿毛毯，一个搪瓷缸子，一只铝制饭盒，还有一小捆扎得齐整的红纸——是岳峰顺路在供销社买的，准备晚上贴门楣。

“上车！”岳峰一挥手，孝武先跳上去，伸手拉马芸芸。她没借力，自己轻巧一跃，裙摆扫过雪地，落进车斗时稳稳当当，连褥子都没晃一下。

三轮摩托“突突”驶出乡政府大院，扬尘而起。车斗里，马芸芸把新被子仔细铺开，又把红纸压在被角下。孝武笨拙地掏出兜里的结婚证，翻开，指着照片上自己那张傻笑的脸给马芸芸看：“芸芸，你看，我这儿好像有点糊……”

“不糊。”马芸芸伸手按在他手背上，声音很轻，却斩钉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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