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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一箭双雕(第1/2页)

“对,沙石土质!您可以观察下黄沙沟两侧的植被树木!生长得都比较差,土地肥力比别地方差不少呢!”岳峰指着对面山坡上的树木说道。

树木稀稀拉拉,像样的大树没几棵,反倒是多了一些低矮的灌木。

...

岳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慢悠悠喝了一口,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马广发那张被寒风皴裂又因窘迫泛着酱紫色的脸:“您不是总说芸芸嫁出去就散了家么?那咱就让这个家,换个法子活过来——您来我们山货购销点当会计。”

马广发一愣,下意识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指:“会……会计?我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咋当会计?”

“谁让您拨算盘了?”岳峰把缸子往炕沿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现在用算盘的早淘汰了!购销点新进了一台上海牌手摇计算器,带刻度、有归零键、还会打小票——您只要学会按‘+’、‘-’、‘=’三个键,再能把收条、发货单上的数字抄清楚,就能干。工资三十块一个月,管中午一顿饭,逢年过节发二斤肉、一袋面,年底另加五十斤高粱米分红。”

马广发眼睛猛地睁圆了,嘴唇哆嗦着:“三……三十块?还管饭?”

“对。”岳峰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但有个前提——您得签个协议:从今往后,芸芸跟孝武的婚事,您只准祝福,不准搅和;家里那两笔债,李三儿和王大海的,由购销点代为结清;鹏飞的学费,每月十块钱,从您工资里直接扣,专款专用,存到学校账户;您本人,必须住在购销点后院厢房,早晚点名、不许酗酒、不许赌钱、不许半夜翻墙去牌场晃悠——要是哪天您拎着酒瓶子蹲在收购站门口骂街,第二天就卷铺盖走人,一分钱工资不给,欠账照旧追您。”

马广发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出声。他当然知道这条件比跪着求人强太多——三十块工资,在村里能顶仨壮劳力一年工分!更别说管饭、分红、还有那张白纸黑字写死的“债务兜底”。可让他住进岳峰眼皮底下,像雇来的长工似的按时打卡……这脸面,比当初挨王大海那一耳光还烫。

可转念想到明天就是最后期限,想到王大海那双阴冷的眼睛,想到李三儿临走时撂下的“三天后上门验钞”的狠话,想到昨儿上午自己坐在孝武家门口冻得流鼻涕没人搭理的狼狈劲儿……他腰杆一点点矮下去,肩膀垮塌下来,最终“噗通”一声,竟真在岳峰家的泥土地上跪了半膝。

“小岳书记……我干!”他声音沙哑,带着豁出去的颤,“我签!我住后院!我学计算器!我就……就想让我闺女,别恨我一辈子!”

岳峰没伸手扶,也没叫他起来,只抬手招来一直蹲在门边啃窝头的黑王。大狗甩着尾巴凑近,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马广发冻僵的手背。马广发浑身一震,抬头撞上岳峰平静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讥诮,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仿佛早在他进门之前,就已看穿他所有退路。

“行,签字。”岳峰起身,从炕柜里抽出一张油印的《临时聘用协议书》,墨迹未干的钢笔字在纸页上洇开淡蓝的痕,“今儿下午三点,购销点后院集合。先领棉袄、手套、暖水瓶、搪瓷缸子——都是新的。第一课,教您认‘收’字和‘付’字,再教您怎么把五毛钱硬币塞进计算器投币口。”

马广发颤抖着接过笔,刚想落笔,岳峰忽然按住他手腕:“等等。”

他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半截灰扑扑的旧算盘——枣木框、乌铜珠,最下方横梁上,用墨汁写着模糊的小字:“马家庄子·马守业”,那是马广发爹的名字。

“这是你爹当年在供销社当记账员用的。”岳峰把算盘推到他面前,“我托人在老仓库翻出来的。您要真想留点念想,就把它擦干净,摆进购销点办公室抽屉里。以后您孙辈问起,也说得清——马家的账,从来不是靠赖,是靠一笔一笔,扳着手指头,算出来的。”

马广发盯着那排褪色的小字,眼眶突然一热,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砸在算盘珠上,溅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没擦,只是用冻裂的手指,一下、一下,缓缓摩挲着那行墨字,指腹刮过粗糙的木纹,像抚过父亲佝偻的脊背,像触到自己早已锈蚀的骨头。

三点整,马广发穿着崭新的蓝布棉袄,戴着簇新的厚手套,站在购销点后院厢房门口。门楣上新钉了块木牌,红漆写着“财务室”三个字。屋里,一台银灰色手摇计算器静静躺在铺着蓝布的桌上,旁边是一摞崭新的收据本,纸页雪白,边缘锋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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