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

也不能想。

因为一旦想了，土德为尊的基石，便会出现第一道无法弥合的裂隙。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楚墨动了。

他伏在龙首，气息微弱如游丝，可右手却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龙枪，没有道韵，没有一丝法力波动。

只有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可就在那只手抬起的刹那，整片外海，所有奔涌的浪、翻腾的云、潜游的鱼、跃动的蛟……全都静了一瞬。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冻结。

是“应和”。

仿佛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拨动了天地间最原始的琴弦。

白龙瞳孔一缩。

她认得这个手势。

是“唤鳞”。

龙皇最古老、最本源的权柄——不靠道果，不凭神通，只以血脉为契，以意志为引，召天下鳞甲，共赴一命。

可如今鳞甲凋零，万灵离散，此术早已失传。

楚墨怎会？

念头未落，异变陡生。

海面之下，无数细碎银光骤然亮起。

不是水光，不是鳞光，不是任何已知灵韵。

是“碎片”。

破碎的龙鳞、断裂的蛟角、风化的龟甲、腐朽的鱼骨……凡属水族、曾沾龙气、哪怕只存一丝残念的遗骸，此刻全在发光。

它们从海底升起，从礁石剥落，从漩涡析出，从云中凝现……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海天之间，汇成一片浩瀚无边的“银色星海”。

每一片碎片，都映着楚墨掌心的虚影。

“你……”白龙声音微颤，“你什么时候……”

楚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握。

“握”这个动作，落在银色星海上，却如惊雷炸响。

所有碎片，同时震动。

嗡——

不是声音，是“共识”。

是亿万鳞甲残念，在这一刻，跨越生死、时空、道统，达成的唯一意志：

“吾等……奉诏。”

轰！！！

银色星海轰然坍缩，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洪流，不攻人，不破阵，不毁宝，只朝着洛祖眉心那道银纹，决然撞去！

“不——！”姜祖目眦欲裂，大印轰然爆开，化作万里黄土，欲要隔绝那洪流。

可银流所至，黄土无声消融，如雪入沸水，连一丝烟气都不曾升起。

它穿过姜祖，穿过洛祖周身最后残存的水光，精准无比，没入那道银纹之中。

洛祖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到……“完整”了。

不是修为暴涨，不是道果升华，而是某种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空缺”，被温柔而坚定地填满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纹依旧，可皮肤之下，银辉流转，如活水奔涌。

他抬眼，望向楚墨。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激的笑意。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谢了，帝君。”

话音未落，他身形开始淡化。

不是消散，不是陨落，而是“退场”。

如同一出大戏落幕，主角卸下戏服，回归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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