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可您知道吗?石觉将军今早签发的密令里,特务机关新设了一个‘经济稽查科’,专查战时物资流向。负责人,是位姓罗的女士。”
沈世昌瞳孔骤缩。
罗梦云。
那个方才还在他眼前发报的女人,此刻正静静立在墙角,旗袍下摆纹丝不动,腕上一只旧银镯子映着昏黄壁灯,幽光浮动。她没说话,只朝骆子祥微微颔首——那动作极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指令,瞬间解开了沈世昌脑子里所有死结。
贤商会、港岛、消炎药、南洋烟草、经济稽查科……这些碎片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拼合,严丝合缝。
沈世昌不是傻子。他只是从前太笃信“光先生信任的人,必是可信之人”。可如今,光先生信任的骆子祥,正用一支没点着的烟,把他钉在真相的十字架上。
“骆处长,”沈世昌声音哑了,“您到底……要什么?”
“我要您活命。”骆子祥终于划亮火柴,橘红火苗跃动,映亮他眼底一点寒星,“我要您明日一早,以‘核查失实、证据不足’为由,向石觉将军呈交一份正式报告。报告里,必须写明:骆子祥同志所居出租屋,系其合法租住,房主乃北平大学退休教授,本人与骆处长仅为房东与租客关系,绝无任何政治牵连。”
沈世昌嘴唇翕动:“这……”
“还要写,”骆子祥吐出一口白雾,烟气缭绕中,笑意凉如井水,“您亲自查验过骆子祥同志所有往来账目、通信记录及社会关系,结论是:此人忠诚可靠,勤勉务实,于战时物资调度、情报甄别方面,屡有建树。建议……擢升为司令部经济顾问,直属光先生办公室,督办全城战备物资统筹。”
屋内死寂。连波儿嘴里的袜子似乎都忘了臭。
沈世昌脑中轰然作响。经济顾问?直属光先生办公室?这职位听着虚,实则手握生杀予夺之权——谁家囤粮、谁家走私、谁家黑市倒卖盘尼西林,全在顾问笔下一勾一划。这哪是升官?这是把整个北平的特务、商贾、军需官的命脉,生生塞进骆子祥手里!
“您……不怕我反水?”沈世昌盯着那截越燃越短的烟,声音发紧。
骆子祥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窗台青砖缝里,火星倏然熄灭:“怕。所以我留了后手。”他抬手,朝罗梦云示意。
罗梦云从旗袍内袋取出一本蓝布面册子,封皮磨损,边角泛黄,显然常被翻阅。她没递过去,只将册子翻开,迎着灯光,露出一页页密密麻麻的钢笔小楷——全是名字、时间、地点、金额,旁注着不同颜色的墨水标记。最刺目的是第一页,赫然是沈世昌父亲的名字,后面跟着一笔笔标注“沪上地产”“津门棉纱”“青岛海产”的巨款流水,末尾一行朱砂小字:‘自四一年十月起,累计收受日商三井物产‘咨询费’共计法币二十七万八千元’。
沈世昌脸色刷地惨白。
骆子祥的声音却温和下来,像在聊天气:“您父亲老了,糊涂了,收钱时未必知是日商。可这笔账,只要送到光先生案头,您猜,他会不会信?”
不会。光先生信的从来不是人,是证据链。而这本册子,足以让沈家父子在北平城彻底蒸发。
“我给您三天。”骆子祥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方紫檀镇纸,轻轻放在沈世昌面前,“这是您父亲当年在黄埔授课时,光先生亲赠的。他说,沈教官治学严谨,镇得住浮躁。您拿回去,压在案头。压住您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沈世昌盯着那方镇纸,檀木温润,刻着“静以修身”四字。他忽然想起父亲病榻前浑浊的眼:“子祥那孩子……是个善人啊。”
善人?沈世昌喉头一哽,竟不知该笑该哭。
“走吧。”骆子祥摆摆手,像驱赶一群苍蝇,“记住,您不是栽在我手里。是栽在谷正文手里——他临走前,故意把假情报和这本册子一起塞给您,逼您来这儿,逼您看清自己站在哪条船上。”
沈世昌踉跄后退一步,忽然抬手,朝骆子祥深深一躬。那姿势僵硬,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带着人退出门外,脚步声在楼梯间渐行渐远。波儿和傲天被搀扶起来,两人揉着酸麻的手腕,波儿呸出嘴里的袜子,一脸苦相:“骆哥,那玩意儿是您穿过的?”
骆子祥没理他,只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窄缝。夜风灌入,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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