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屋子之中出来,正好就看到了那宝贝所在。时值下午,一匹驮马从寨子外头进来,混在了人群之中。
这僧人,马矮,人也疲惫。
赤脚,灰衣,厚嘴唇,手里头拿着一个钵盂,正在乞食。
整个...
许峰话音未落,山风忽地一滞,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半息。小师兄手里的红纸边缘微微卷起,碗中清水荡开一圈细纹,映着天光竟泛出一点青灰——不是水色,倒似有东西在底下浮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蛋碎人亡……”小师兄喃喃重复,指尖沾了鸡血,在碗沿画了个歪斜的“央”字,血迹未干,便见那字边缘浮起一丝极淡的竹影,细看却无,只余微腥。“他这话,是昨夜鬼门里亲眼所见?还是……心照?”
许峰没答,只蹲下身,伸手抚过那道古木门槛。木纹粗粝,裂痕纵横,但最深一道却非斧凿,倒像是被什么活物硬生生撕开的——皮肉翻卷状,断口泛着青白,边缘还嵌着几粒暗褐色颗粒,形如稷种,却比昨日所见更瘪、更干,近乎炭化。
他捻起一粒,指腹刚触,耳畔嗡地一声,竟听见婴儿啼哭。
极短,极哑,像被捂住嘴硬挤出来的气音。
许峰猛地缩手,那粒“稷种”已在他掌心化作齑粉,随风散尽。再抬眼时,小师兄正盯着他右手虎口——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三道浅红印子,弯弯曲曲,如蛇蜕之痕,又似未干的朱砂符。
“央娃娃……”小师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身上,已有央公烙印了。”
许峰低头看那印记,忽觉腕骨微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轻轻拱动。他不动声色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痛感压住那股异样。山风又起,吹得糊纸簌簌作响,纸面红光浮动,竟隐隐透出底下木纹——那些被红纸覆盖的篱笆桩,赫然刻满密密麻麻的“廖”字,每个字最后一笔皆拖长如尾,蜿蜒入土,深不见底。
“小师兄,”许峰忽然开口,“昨夜鬼门未关之前,你糊的是哪一道篱?”
小师兄一怔,随即指向左侧第三根桩:“这根。按旧例,糊‘央’字篱,压阴门;糊‘廖’字篱,镇阳枢。可昨夜太急,我只来得及糊两道——‘央’字在左,‘廖’字在右,中间这道空着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本该糊‘薇’字。”
许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根未糊纸的篱笆桩,表面光滑如镜,毫无刻痕,唯独桩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点点湿痕,腥甜扑鼻。他凑近细看,那湿痕竟是暗红血珠,一颗接一颗,缓缓沁出,滴落于地,却不散开,反聚成小小一洼,映着天光,竟照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黑雾翻涌。
“薇”字不糊,血自生。
许峰直起身,目光扫过整座法坛残局。翻倒的香炉里,香灰堆成小丘,顶部插着半截雷王爷树杈,杈尖焦黑,却有嫩芽钻出,芽尖裹着薄薄一层银霜。他走过去,拔出树杈,霜粒簌簌落下,触地即燃,烧起幽蓝火苗,火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全是昨夜被糊纸神汉的脸,闭目含笑,嘴角咧至耳根。
“他们醒了。”许峰说。
小师兄脸色骤变:“不可能!糊纸未揭,魂魄不得归窍!”
“不是醒,”许峰将树杈插入香灰堆,蓝火倏然暴涨,舔舐灰堆边缘,“是有人在替他们醒。”
话音未落,远处背夫营地传来一声凄厉号角——短促,破音,像被刀劈断的竹哨。紧接着是杂乱呼喝与重物坠地声。许峰与小师兄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奔去。
营地中央,八名神汉果然已坐起,背靠背围成圆阵,每人脸上仍糊着黄纸,纸面却诡异地鼓起,随呼吸起伏。最骇人的是他们双手——十指齐根折断,断口处不见血肉,只探出八条青灰色藤蔓,藤蔓末端分叉如指,正深深扎进彼此后颈皮肉之中,藤脉搏动,紫黑如墨。
“他们在借命!”小师兄失声,“用央安平寨的藤脉续命!”
许峰却盯着地面。八人围坐之处,泥土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干涸龟裂,裂纹走向竟与法坛那根未糊纸的篱笆桩上渗血纹路一模一样,蜿蜒如网,直通山脚。网心位置,一株野竹破土而出,竹节乌黑,每节都浮出模糊人脸轮廓,嘴唇开合,无声诵念:“……薇义不存,央土崩……”
就在此时,山腰传来闷雷滚过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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