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死死盯住林风眠后颈——那里，一缕细微得几乎不可察的银光正缓缓渗出皮肤，在空气中凝成半枚残缺月牙印记。

“原来如此……”尸傀喉咙里挤出咯咯怪响，“你根本不是叶雪枫……你是‘衔烛’最后一代守梦人，林风眠！你改换根骨、篡改命格、假托叶家弃子之身潜入君炎……呵……好一个盗梦千年！”

林风眠终于停步，缓缓转身。

江风卷起他半幅黑袍，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君芸裳——少女睫毛轻颤，呼吸微促，脸颊因高速奔袭泛起薄红，却仍强撑着睁大双眼，目光灼灼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轮廓刻进心底。

“芸裳殿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信我吗？”

君芸裳怔住，随即用力点头，发间玉簪摇晃，撞出清越声响。

林风眠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戏谑的、懒散的、带着三分酒气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像卸下万斤重担，又像终于等到某个注定时刻。

他松开环抱君芸裳的手，任她稳稳立于虚空江面。随即伸手，缓缓摘下脸上那张银白面具。

面具之下，并非众人想象中俊美无俦的少年容颜。

左半张脸苍白如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那是常年被梦魇啃噬、被雷火灼烧留下的痕迹；而右半张脸……竟覆盖着细密银鳞，鳞片边缘流转着星砂般的微光，随着他呼吸明灭起伏，仿佛活物。更骇人的是他右眼瞳孔，已彻底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璇，内里星云坍缩、新星诞生，生生灭灭，永不停歇！

“这才是我的真容。”他声音低哑，“君炎皇朝通缉榜上，悬赏十万灵晶取我首级的‘银鳞妖相’——林风眠。”

君芸裳没有后退半步。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那半张被岁月与诅咒啃噬的脸，看着那半张流淌着星辰与灾厄的鳞面，忽然抬起手，轻轻拂去他额角一缕被江风打湿的乱发。

“叶公子……不，林公子。”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若真是妖魔，当年就不会在我被魇兽围困时，割开手腕喂我饮血续命；你若真是贼子，就不会在渡忘川时，把最后一块避瘴玉髓塞进我掌心……你身上有血腥气，也有药香；有雷霆怒，也有灯火温。”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他右眼星璇旁一寸，不敢触碰，却目光坚定：“我信的，从来不是叶雪枫，也不是衔烛余孽……我信的，是那个会偷偷把烤鱼最嫩的腹肉夹给我、会因为我一句怕黑就彻夜燃着萤火虫灯盏的林风眠。”

林风眠怔住了。

那颗旋转不休的星璇，竟第一次，极其缓慢地……停顿了一瞬。

就在此刻，枯槁尸傀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贱婢！你竟敢玷污衔烛血脉的圣洁之誓！”他枯爪猛拍胸口，硬生生撕开胸膛！没有血，只有滚滚黑烟涌出，烟中浮现出一面裂痕遍布的青铜镜——镜面映出的，竟是幼年林风眠被锁在青铜棺中，浑身插满银针，头顶悬着一盏燃着幽蓝火焰的青铜灯！灯焰之上，赫然盘踞着一条与林风眠右眼星璇同源的银色小蛇！

“看见了吗？这就是衔烛一脉的宿命！”尸傀狂笑，“你们生来就是容器！是灯芯！是为君炎皇室‘照见万古长梦’而养的活祭品！你娘林昭阳叛逃，带走了初代衔烛灯芯，才让你苟活至今！可你的命格早被刻入皇室祭坛——今日，就由我亲手……将你重铸为灯！”

话音未落，他竟将整面青铜镜狠狠掷向林风眠！

镜面撞上林风眠右眼星璇的刹那——

“不！！！”

君芸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叱！她怀抱镇渊，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黑虹，悍然撞向那面青铜镜！

“芸裳！”林风眠目眦欲裂。

但晚了。

镜面与星璇相触的瞬间，爆开一团无声无息的银灰色光晕。君芸裳撞入光晕的身躯，竟如墨滴入水般迅速晕染、消融！她甚至来不及回头，只留给林风眠一个被银光吞噬前的、无比温柔的微笑。

“林公子……替我……看看君临城的雪……”

光晕敛去。

君芸裳消失无踪。

原地只余下镇渊剑嗡鸣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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