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六队使者前往越嶲郡中六处夷人大部之时,张嶷也在郡中开始了他的准备。
原本驻扎在安上县之处的一千五百士卒,逐渐被调到了卑水县中,并且开始光明正大地修筑起营寨和防御工事,毫不避讳周边诸多夷人...
姜维喉结微微滚动,指尖在小几边缘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声音却极沉极稳:“文伟兄,伯约斗胆一问——奉宗此策,可曾与陛下议定?”
费袆抬眼望向他,目光如古井无波:“昨日午时,我已遣快马加急飞报沔阳。陛下回诏未至,然昨夜子再亲口转述陈将军原话:‘若文伟兄以为可行,则请即刻拟定方略,呈于尚书台;若以为不可,则亦请明言所虑,勿使朝议悬而未决。’”
姜维默然片刻,忽而起身,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费袆案前。
“此剑乃先师孔明公所赐,随我征陇西、破麹山、守祁山,十年未曾离身。”他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今以剑为誓:若朝廷决意北收河套、南定南中,姜维愿为先锋,不辞寒暑,不避矢石,不计生死。”
费袆并未伸手接剑,只将目光自剑脊移至姜维脸上,缓缓道:“伯约,你可知河套之地,自建安二十年起,已尽数为魏国并州刺史胡质所控?彼处胡骑纵横,水草丰美,然城垒皆依阴山而筑,高壁深壕,非一日可拔。更兼朔风凛冽,三月尚有霜雪,六月忽降冰雹,士卒未战,先损于天时。”
“我知道。”姜维颔首,“故奉宗信中所列三策,其一曰‘分兵两路’:一路由我率精骑五千出萧关,取高平、安定旧道,直压北地郡北境;另一路由王平之子王训领步卒一万,自上郡雕阴渡河,先据五原故城,以为根基。两军遥相呼应,不求速胜,但争屯田之机、招抚之隙、牧民之心。”
费袆闻言,眉峰微动:“此策……倒与奉宗昔年在汉中推行‘军屯附民’之法一脉相承。”
“正是。”姜维目光灼灼,“奉宗早知河套难攻,故不欲强取,而谋长利。信中明言:‘河套者,非城池之险,乃天下之仓也。得之,则并州、凉州、雍州三边粮秣可自给;失之,则我军每岁转运粮草,耗牛马十数万,折钱帛百万匹,徒令百姓疲于道路,吏员困于簿书。’”
他顿了顿,又道:“且南中之乱,非止蛮夷跳梁。牂牁太守吕凯虽忠,然其子吕祥去年密遣信使赴魏,托言‘季汉偏安一隅,久无北顾之力,愿效孟获旧事,假降以待天时’。此信为越嶲郡都尉张嶷截获,未报朝廷,只密呈奉宗。奉宗未斩吕祥,反遣心腹医官携药入牂牁,为其父治风痹之症——药是真药,人是假人,实为细作混入吕府,查其私通往来、暗结部曲、私铸兵甲诸事。”
费袆瞳孔一缩:“此事……连我都未听闻。”
“因奉宗只许三人知情:陛下、李严、陈袛。”姜维垂眸,“而今奉宗令我整军北上,实为调虎离山——待我引主力北出,南中诸郡便再无掣肘之将。届时李严亲赴建宁,以恩威并施之策收服大姓;张嶷、霍弋各领本部,分扼滇池、味县;更有陈袛暗遣越嶲、朱提二郡盐铁吏,以‘减赋三年、免徭两载’为饵,诱诸部归附。此非战事,却是比大战更险的局。”
厅内炭火噼啪一声轻响,余烬翻腾。
费袆终于伸手,接过那柄佩剑,横置于案上,剑鞘乌沉,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春日微光。
“伯约,你既已看透此局,为何仍愿赴河套?”
姜维直视费袆双目,一字一顿:“因我信奉宗。”
“信他八年未错一事?”
“信他八年未负一诺。”
费袆久久凝望姜维,忽而低笑一声,竟似卸下千斤重担:“好……好一个信他未负一诺。”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铺于案头——竟是河套地形图,墨线细密,山川走势、河流走向、古道遗存、烽燧旧址,无不标注清晰,连阴山南麓某处隐秘草场可容三千骑隐匿休整,亦以朱砂小字圈出。
“此图,是奉宗三日前遣快马送至长安的。”费袆指尖点向图中一处,“此处,云中郡故城以西八十里,有魏国新设马场一座,名曰‘广牧’,养骏马七千余匹,守军不过五百,皆为并州步卒,不习骑战。奉宗料定胡质必于四月十五日亲往阅马——因其女将于十六日嫁与鲜卑轲比能之侄,需选良驹为聘。”
姜维俯身细观,目光扫过图上密密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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