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大军即将出兵,八月三十日中午之时,陈祗上午结束了最后的兵力调度和具体的粮草分布安排。
之后回到郡府旁边的大宅之中,欲要好生安抚一下已纳了数月的两个妾室柳氏和杜氏,不料刚至家中,留在州府之...
费祯闻言,手指微颤,竟将手中一枚素银簪子失手掉落在地,清脆一声响,在静谧的室内格外分明。她慌忙俯身去拾,指尖却在触及簪身时顿住,抬眼望向陈祗,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夫君……陈义今年刚满十七岁,不是七十岁。”
陈祗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额角:“是我说错了——是十七岁。前日翻看家谱,见他生辰写得潦草,又念及去年冬猎时他挽三石弓射中鹿心,一时口误,倒叫你惊着了。”他语声温和,却未半分松动,“陈义既已加冠在即,陈双十六,陈山十四,陈思十二——四子皆可随军南行。非为驱使,实为砺剑。”
吴璐垂眸,以袖掩唇,轻声道:“夫君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何谓‘汉家旌旗所指,蛮荒亦须俯首’。”
“正是。”陈祗颔首,目光沉静如古井,“南中非止有刀兵,更有瘴疠、蛊毒、密林、绝涧。诸葛丞相当年七擒孟获,不在杀戮,而在教化;不在速胜,而在长治。我此去,不单要破营寨、斩渠帅,更要立律令、设学舍、通商道、置邮亭。四子随行,一人司文书,一人理军粮,一人勘舆图,一人习夷语——他们不是将军,是季汉将来的郡守、都尉、博士、仓曹。”
费祯指尖还捏着那支银簪,簪头雕着一只衔枝青鸾,是她出嫁时父亲所赐。她忽而起身,绕过小几,径直走到陈祗身侧,蹲下身来,仰面看他:“夫君,若四子皆去,家中只剩妾与璐妹二人。你走之后,宫中若召我们入宫问话,或有外臣遣婢女来探虚实,又当如何?”
陈祗微微一怔,旋即眉峰微扬:“你竟想到此处?”
“妾虽居内宅,却知朝堂之水,深过南中黑水。”费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前日尚方监遣人送新制织锦十匹,言是陛下赐予陈氏女眷。可那锦上云纹,用的是洛阳旧式,而非沔阳新样。尚方监久在宫中,岂会不知今岁诏令已改宗庙仪制?分明是试探——试你陈祗府上,是否仍奉洛阳正朔。”
吴璐悄然坐直了身子,指尖无意识捻着袖缘一朵暗绣的忍冬纹,低声道:“不止如此。昨日涪陵来信,说父亲麾下有两名都伯,三日前忽然辞官归乡,一说老母病重,一说田宅待修。可妾遣人细查,两人祖坟俱在巴西,父母俱在,田产更是三年未曾易主。”
陈祗沉默良久,忽而缓缓抚掌,笑了:“好,好!你们二人,一个看得见锦上云纹,一个摸得着都伯履历——比我在尚书台听十日奏报更清楚三分。”
他抬手,自案头取过一方乌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枚铜符,每枚刻一姓名:宗预、张嶷、句安、石苞、霍弋、王平之子王训、马忠之子马恢、还有……一个空符位,刻着“待补”。
“今日殿中,费令君问我南征将用何人。我只说了宗、张二将,其余未提一字。”陈祗指尖轻叩铜符,“可这匣中八人,除句安我已婉拒,余者七人,皆已私书约见。明日宴席,宗预必至;后日,张嶷携其幼子同来;大后日,霍弋押运新铸铁甲三十具,亲至门下验看——他儿子霍峻之孙,如今才九岁,已在成都太学背《春秋左氏传》全本。”
费祯凝神听着,忽而问道:“那空符位,是留给谁的?”
陈祗未答,只将匣子合上,推至案角:“明日敬宗来时,你问他一句——当年随先帝入蜀的巴郡陈氏老族谱,可还在他手中?若在,烦请带至席间。”
吴璐轻轻吸了一口气:“夫君是疑……陈氏宗族之中,有人早年便与魏国旧吏暗通?”
“不是疑。”陈祗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如钝刃入鞘,“是确有其事。去年冬,我调阅建宁郡十年刑狱卷宗,发现三起‘夷民聚众毁祠’案,结案文书上签字的,是时任郡丞的陈琰——敬宗叔父的嫡长子。可我亲赴建宁查访,当地父老却说,那祠根本不是汉家所立,而是魏国司隶校尉部十年前派人在滇池北岸建的‘忠烈祠’,供的全是魏廷授爵的南中夷帅。陈琰非但未毁,反添香火、增碑文,还按月拨付钱粮。”
费祯脸色霎时雪白:“那……敬宗叔父……”
“敬宗不知。”陈祗闭了闭眼,“他连建宁在哪都不甚清楚。可陈琰知道。他不仅知道,还借着郡丞身份,将十余名魏国逃将匿于牂牁山中,伪作‘南中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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