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转过身。
没有五官。
只有两道浅浅的凹痕,刻在石面眉骨下方,像被时光抹平的旧伤。可当陈记真望向那两道凹痕时,心中却毫无荒谬之感,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那里本该有眼,只是此刻,不必睁开。
一股意念,无声无息,却比惊雷更响亮地在他识海炸开:
【守山人,你迟到了三百年。】
陈记真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云海之中。膝盖触地的瞬间,云雾翻涌,凝成一方青石蒲团。他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冰冷石面,浑身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近乎疼痛的熟悉——这蒲团的尺寸、这石面的纹路、这云海翻涌的节奏……都与他幼时在门头山老槐树下打坐的梦境分毫不差。
“我……”他喉咙哽咽,只吐出一个字,便再说不出话。
石像抬起右手。那只手同样粗糙,指尖却异常圆润,仿佛被无数个日夜的摩挲打磨而成。它并未指向陈记真,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没有心脏搏动,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远古地脉搏动的“咚”——
咚。
陈记真胸口随之剧震,仿佛有另一颗心脏在他肋骨下应和着跳动。他猛地低头,看见自己左胸衣襟下,一点温润的灰白光芒正透过布料透出,勾勒出与石像胸前完全一致的轮廓。
【你的星图,是山的一部分。】
【你的血脉,是山的呼吸。】
【你的名字,是山的回响。】
意念如潮水退去,陈记真眼前云海消散,耳畔鸡鸣犹在。他仍跪在公路上,冷汗浸透后背,掌心那枚康熙通宝滚烫如烙铁,背面石像眉心的香灰,正簌簌落下,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融入天门县方向那片渐次亮起的烛火之中。
黑巫王站在他身侧,望着那缕青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总局的调令,刚到。”
陈记真艰难抬头。
“即日起,地魁星陈记真,卸任天门县管理局副局长职,调任……”黑巫王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记真左臂新生的灰白纹路,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门头山守山人。”
远处,天门县城的烛火已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而门头山的方向,那片虚化的山影彻底凝实,山巅之上,一株枯槁的老槐树,在无风的夜里,悄然抽出第一片嫩绿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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