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的出现让在场众人为之一惊。
不单单是在座的姊妹们,便是李宸和林黛玉都愕然当场,大眼瞪着小眼。
“这也是你安排的?”
林黛玉微微挑眉,压低着嗓音,询问李宸。
李宸连连摇头...
朱雀大道两旁,人潮如沸,声浪几乎掀翻了青瓦飞檐。李宸睿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玄色官服外罩绯红披风,腰间玉带映日生辉,额前簪花颤巍巍抖着金丝流苏,一派天潢贵胄与文曲临凡糅杂的气度。他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虚按鞍鞯,唇角微扬却未至眼底——那笑意是礼制所授,是万众仰望所托,更是他自己强压住心头翻涌的、几乎要破喉而出的狂喜与荒谬。
他不是李宸睿。
他是林黛玉。
可此刻万人呼“李状元”,万目灼灼皆落在他身上,连街角卖糖糕的老妪都踮脚伸颈,朝他指指点点:“瞧见没?那就是镇远侯府出来的李公子!六元及第!听说连圣上御笔朱批都写了三遍‘奇才’!”——那声音穿过鼎沸人声,钻进他耳中,竟如梵钟撞心,嗡嗡作响。
他垂眸,视线掠过自己搁在马鞍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微茧,是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而非闺阁中执扇抚琴养出的柔润。这双手,昨日还替香菱理过鬓边散落的碎发;今日却须稳稳悬在半空,任风拂过袖口,露出腕间一道极淡的旧痕——那是幼时攀梨树摘花,被枝杈划破后留下的印记,如今已浅得几乎看不见,可他记得清清楚楚。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是刘平和策马靠近,压着嗓子道:“社首今日这身段,比当年春闱放榜时更显精神!方才过东华门,小黄门还特意多看了您三眼!”
林黛玉侧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刘平和胸前绣着的云雁补子——那是二甲进士方有的品阶。他心中微动,忽想起昨夜灯下,陈子(如今该唤作李宸睿)伏案疾书时,袖口沾了墨迹,自己顺手取帕子替他拭去,指尖触到他腕骨微凸的凉意。那时陈子抬头一笑,眸光清亮如洗:“若我侥幸得中,必请社首赴琼林宴,听你弹一曲《流水》。”——如今《流水》未奏,人已换位,而“社首”二字,竟成了他顶在头上最沉也最烫的冠冕。
正思忖间,忽闻前方一阵骚动。原是正阳门下,一群青衫儒生挤在酒楼二楼窗口,齐齐抛下无数彩纸剪成的蝴蝶与金箔折鹤,簌簌如雪,纷纷扬扬落满他肩头。其中一只纸蝶掠过他眉梢,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街对面茶棚。棚下坐着个戴斗笠的素衣女子,见状伸手一接,那蝶便稳稳停在她掌心。她抬首,隔着攒动的人头与喧嚣的鼓乐,目光如清泉般静静淌来。
林黛玉呼吸一滞。
是宝琴。
她未施粉黛,只簪一支素银梨花钗,斗笠纱帘半垂,却掩不住眼中灼灼亮光。她未笑,亦未呼喊,只是将那只纸蝶轻轻按在心口,仿佛护住什么易碎的珍宝。林黛玉喉头一紧,竟觉眼眶微热——这眼神他太熟了。从前在潇湘馆,宝琴每回送来新焙的雨前龙井,便是这般看着他,不言不语,却比千句万句更熨帖。如今她隔着人海望来,目光里没有仰慕,没有惊叹,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温柔。
他下意识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就在此刻,身后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林黛玉倏然回头。
是易厚容。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离自己不过三尺之距。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竟透出奇异的潮红,眼底布满血丝,唇角却向上扯着,弧度僵硬得如同刀刻。他并未看林黛玉,目光直直钉在前方仪仗队尾那面绣着“钦赐第一甲第一名”的杏黄旗上,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像吞咽着什么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林黛玉心头一凛。
——易厚容被御史参劾之事,他全然不知内情。只知那日殿上风云突变,易厚容面如死灰跪地,而自己身为“李宸睿”,却只能垂眸敛目,随众叩首,连一丝余光都不敢投过去。可此刻易厚容这副模样……分明不是失意者该有的颓唐,倒似一头被逼至绝境、即将反噬的困兽。
他欲开口,却见易厚容缓缓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黛玉浑身汗毛倒竖。易厚容眼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探究。那目光如冰锥刺来,一寸寸刮过他的眉、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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