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井？她根本不知瓶中何物！只知是“林黛玉”亲手所备，郑重其事藏于案头，连紫鹃都未被告知详情。

她脑中电转，忽忆起昨夜宝玉枕畔摊开的《茶谱》，其中一页批注潦草：“龙井虽佳，然新焙者性烈，易伤肺腑。宜配琉璃盏，取其寒性相制。”

——原来如此！

她抬眸，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正是。姑娘说，琉璃瓶盛龙井，寒温相济，方不负李公子这一身清绝风骨。”

李宸眸光微闪，似笑非笑：“风骨？我倒觉得，是某人怕我喝醉了，胡言乱语，泄露些不该说的事。”

贾母心头巨震，面上却只作不解：“公子此话……奴婢愚钝，听不明白。”

李宸缓步上前，停在她面前半尺处，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譬如……昨夜祠堂里，那盏青瓷莲花灯，为何少了一寸灯芯灰？”

贾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染红酒红指甲。

她终于明白——李宸早已识破一切。

不是“林黛玉”在镇远侯府，而是“贾母”在荣国府。

而她，才是那个被置换、被监视、被步步紧逼的困兽。

李宸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老太太，您猜……若我把这枚虎符，连同您今日踏进乙字库的时辰，一并呈给陛下——”

他顿了顿，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您那宝贝孙子宝玉，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宗人府？”

贾母僵立如石，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窗外蝉声骤歇。

风过廊下，吹落一片梧桐叶，轻轻覆在她颤抖的鞋尖上。

就在此时，远处忽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是镇远侯府祠堂的报时钟。

午时三刻。

贾母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犹疑已然焚尽，唯余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忽然提起裙摆，对着李宸，深深一拜，额头触地，青砖冰凉。

“李公子。”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钉，“您既已知道我是谁……那便该明白，我今日来，并非为求饶。”

“我是来告诉您——”

她直起身，从怀中取出琉璃瓶，双手捧至胸前，瓶身映着窗外天光，七彩流溢，宛如一颗凝固的泪。

“——这瓶里装的，从来不是龙井。”

“是火油。”

“您若不信……”

她指尖一弹，瓶塞飞出，瓶口朝下——

一滴澄澈液体坠落，在青砖上溅开，瞬间蒸腾，留下焦黑一点。

李宸瞳孔骤缩。

贾母仰头，笑容艳烈如血：“——那便点个火试试。”

话音未落，她反手将琉璃瓶狠狠砸向地面！

“啪嚓——”

碎裂声刺耳惊心。

火油泼溅如网，刹那间，整条暗道墙壁上，数十处隐秘油槽同时被引燃！

赤色火焰轰然腾起，交织成牢，将两人困于火海中央。

浓烟滚滚，热浪灼面。

李宸衣袖猎猎，却未后退半步，只盯着贾母被火光映亮的双眼，一字一句：

“您疯了。”

贾母抹去鬓边灰烬，仰天大笑，笑声穿透烈焰，竟有几分少女般的清越：“疯？老太太我活到这把年纪，头一回活得像个人！”

她忽然撕开右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烙着一枚朱砂印记，形如并蒂莲，莲心一点金砂，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您可知这印记何来？”

她逼近一步，火舌舔舐裙裾，焦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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